遗憾的是，这架「蜂鸟」的物理设计实在过于传统。
四片高速旋转的微型旋翼明晃晃地宣示着它的工作原理，必须依赖空气对流来产生升力。
哪怕这玩意儿出厂前机身涂满了防辐射、抗低温的黑科技涂层，连供能的电池都换成了某种不讲道理的高能聚合物电池，但压根就没给它安装什么反重力引擎或者等离子推进器。
它就是一架纯粹的、在大气层内服役的战术侦察机。
这个像个大平底锅一样的泰拉世界，虽然在天体模型上彻底放飞了自我，但在基础物理法则上倒是意外的守规矩。
它依然存在着一套与“万有引力”极其相似的底层机制，牢牢地将气体束缚在地表附近。越往高处飞，大气密度就越稀薄。
当操作面板上的高度数值突破一万五千米大关时，这架无人机终于迎来了它的物理极限。
面板里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电机的嗡鸣声变得尖锐且断续。
过于稀薄的空气再也无法为旋翼提供足够的升力，任凭叶片转出残影，机身也像是个踩在虚空中的醉汉，无可避免地开始向下坠落。
上太空？别做梦了。
一架靠扇风起飞的小机器，哪怕是加装了核电池的顶级电风扇，到了没有空气的地方，也只是一块会发光的废铁。
『看来想看一看这块大饼的边缘长什么样，得以后手搓个火箭才行。』
林天鱼看着那再也跳不上去的数字，十分干脆地发出了悬停的指令，操控着无人机在极限高度打转。
虽然没法突破大气层去俯瞰全图，但一万五千米的上帝视角，用来在附近找个人类聚落，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高清镜头开始沿着针叶林的边缘缓慢平移，满眼的苍翠与雪白交织。
纯净得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游戏频道，没有断壁残垣，没有游荡的双头变异犬。
林天鱼心念一动，不断放大画面里的细节。
就在距离他现在位置大概七八公里外的一处河谷地带，一片极其规整的建筑群闯入了视野。
有别于废土时代那种为了防风保暖而建的低矮地堡，这片建筑大多保留着尖顶木屋的传统风貌，几根烟囱正往外冒着袅袅炊烟。
更外围，是大片大片被开垦出来的梯田，还能隐约看到几个芝麻大小的人影在田埂上驱赶着类似牛马的牲畜。
宁静，祥和，充满生机。
『找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返航指令，无人机在半空中收起腹部的镜头，顺着引力一路疾驰而下。
几分钟后。
“咔哒。”
林天鱼抬起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蜂鸟」，将其丢回了【隙间】。
以他如今这堪称怪物级别的面板属性，区区七八公里的山路，真要放开了全速狂奔，满打满算也就只需要几分钟。
但这显然是个蠢主意，在一个画风极其原生态的聚落面前拉出音爆云？
做人要低调，尤其是开挂的玩家，更要懂得融入背景板。
最优解自然是用【隙间】直接传送到村子附近的视线死角，然后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一步三喘地走进去。
出发前，他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行头。
破破烂烂的废土防护服，沾着不明干涸血迹的鞋子。
这副造型放在 2077 年的荒野上叫“硬核生存专家”，放在 1999 年的和平小山村……大概率会被热心村民当场扭送精神病院。
林天鱼打了个响指，【空想·造物】运转。
身上的乞丐装如冰雪般消融褪去，换上的是一套极其符合九十年代末审美的复古拼色冲锋衣，脚踩厚底登山靴，头戴一顶防风帽，妥妥的硬核“驴友”标配。
光换衣服还不够。
既然要演一个在深山老林里迷失方向的倒霉探险客，两手空空绝对是最大的败笔。
林天鱼非常严谨地继续往身上堆叠设定。
背后凭空多出一个足有半人高、鼓鼓囊囊的重型野营背包，防潮垫和睡袋极其专业地外挂在两侧。
他顺手又捏了个极具时代特征的笨重胶卷相机挂在脖子上，最后还在脸上伪造了几道被树枝剐蹭出的细小红痕，顺便把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走到溪流边，借着清澈的河水照了照倒影。
完美。
此刻的林天鱼，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涉世未深、被劣质旅游指南坑进深山、已经饿了两天两夜的无害大学生。
确保自己全身上下再也挑不出半点属于“超凡者”的破绽后。
少年反手撕开那道布满眼球虚影的暗紫色裂隙，毫不犹豫地迈步跨入。
……
十几分钟后，村头一间烧着粗木柴的温暖小木屋里。
“真没看出来，你这越洋过来的大学生，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土话居然说得这么溜！”
满脸皱纹的村长抽了一口旱烟，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不过我说你们这些城里娃也是吃饱了撑的，旅个游非得往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钻。被那些黑心旅行指南骗了吧？”
林天鱼双手捧着一个茶缸，那张清秀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个“清澈、愚蠢且尴尬”的傻笑。
他选择闭嘴，极其安分地扮演着一个迷路后惊魂未定的大学生。
总不能接茬说，这口字正腔圆的方言，其实是【幻想】系统全自动载入的同声传译语言包吧？
看着眼前这个只知道傻乐的年轻后生，老村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眼滴溜溜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像是不放心似的，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严实了原本就没多少缝隙的破窗帘。
随后，老头凑回桌前，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得像是在交代什么地下党的接头暗号。
“得亏你小子命大，只在林子外围转悠迷了路。要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撞见半山腰神庙里那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哼，你这百十来斤肉，早就不知道被扔进哪个坑里喂野兽了！”
神庙？
林天鱼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在溪流对岸瞥见的那座刻着狂野图腾的石头建筑。
果然，那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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