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深沉而安稳。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午夜惊醒的惶惑，甚至没有意识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不适。只有一种沉入温暖海底般的宁静，被一种强大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着，一路滑向睡眠的最深处。
我是被一种轻柔的、羽毛拂过般的触感唤醒的。
不是刺耳的闹铃，也不是需要立刻起床忙碌的焦虑。那触感落在我的额头上，带着温热的呼吸和一丝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陆砚深放大的脸庞。
他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正静静地看着我。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纱帘，恰好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色的背景，给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看清他眼底那片褪去了所有冰冷和算计、只剩下纯粹温柔的海。那里面映着刚睡醒、还有些懵懂的我。
他见我醒来，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惯常的疏离或掌控，只有一种饱足后的平和，以及一种近乎珍视的暖意。
“早安，”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沉地敲在我的耳膜上，像大提琴的尾音，“我的合伙人。”
我的合伙人。
这个称呼，让我的心尖微微一颤。它精准地定义了我们此刻的关系，超越了恋人，比爱人更多一份并肩而立的郑重。
我眨了眨眼，残留的睡意渐渐散去，意识回笼。昨晚的一切——那个拥抱，那份安心，那种中间再无隔阂的贴近感——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脸颊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我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给定格住了。
阳光正好，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金色的精灵在跳舞。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我们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这一刻，太不真实。
像偷来的时光，像废墟之上凭空开出的花。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恨过、怨过、怕过，如今却以这样一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躺在我身边的男人。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似乎昨晚睡得并不比我早，但那眼神却清亮有神，充满了某种新生的力量。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我们还年轻、还热烈相爱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相拥醒来的清晨。那时总觉得天长地久是理所当然，从未想过后来会经历那样的风雨。
而现在，历经千帆，我们竟然又回到了同一张床上。以一种更成熟、也更深刻的方式。
“早安。”我轻声回应，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支着头的那只手伸过来，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我的脸颊。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翼翼。
我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躺在温暖的阳光里，看着彼此。
目光交织，无声地交换着只有我们才懂的情绪。有对过去的释然，有对当下的珍惜，也有对未来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过去的那些伤害和隔阂，并没有消失，它们成了我们共同历史的一部分，沉甸甸的，无法抹去。但此刻，在这崭新的清晨阳光里，它们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柔光，不再尖锐刺人，而是变成了让我们更加理解彼此、更加珍惜此刻的……基石。
他忽然微微起身，俯过来，在我额头上又印下了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比刚才那个唤醒我的触感，更温柔，更郑重。
像一个封印。
封印了昨夜的安眠，也开启了新的一天。
然后，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曾经签下过无数冷酷命令、也曾捧着父亲遗物和家门钥匙的手，此刻只是单纯地、等待着与我交握。
我微微弯起嘴角，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立刻收拢，温暖而有力，将我的手紧紧包裹。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洒在彼此带笑的眼睛里，充满了整个房间。
温暖，明亮。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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