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的空气像凝固的血，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混合气味。小雅滚落的头颅卡在药柜与地面的缝隙里，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天花板，那里的蛛网沾着细碎的血珠，被穿堂风一吹，晃得像悬着的泪。林野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到那颗头颅，就被苏九璃按住了手——她的短刀指着头颅的耳后，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朱砂印记，是画皮阁特制的“养煞符”。
“别碰。”苏九璃的声音压得极低，刀刃映出印记周围蠕动的血丝，“这不是普通的附身，是‘换魂术’。嫁衣鬼用自己的怨魂换了小雅的生魂，现在这颗头里，是小雅的魂魄被封在里面，在被一点点吞噬。”
墙角的男生突然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叫阿伟，是被小雅砍伤的那个，此刻腿上的剪刀已经被拔出，伤口处缠着沈婉递来的布条，布条上的龙心草粉末正在慢慢变黑，显然嫁衣鬼的戾气已经侵入皮肉。
“她为什么偏偏是小雅？”另一个男生叫阿明，抱着膝盖缩在药柜旁，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们三个一起碰的胭脂盒，为什么只有她……”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从尘缘盒里取出一块龙鳞碎片，轻轻放在小雅的头颅旁。鳞甲的金光渗入头颅的眼窝，那些嵌着的铜镜碎片突然“噼啪”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一缕白影——是小雅残存的生魂，正对着他们拼命摆手，像是在示警。
“因为她戴了这个。”苏九璃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条银项链，链坠是个小小的十字架，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赠吾爱小雅”。链坠的背面沾着极淡的脂粉味，与嫁衣鬼的胭脂盒气息完全一致，“嫁衣鬼生前是信教的，被挖眼那天，脖子上就戴着同款十字架。小雅的项链刺激了它的执念，所以才会被优先附身。”
药铺的门突然被风撞开，“吱呀”的声响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血珠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红雾。林野抬头时，正看到门框上贴着的黄符纸在风中卷成螺旋，符纸背面的朱砂符咒正在淡化，露出下面一行用指甲刻的字：“血浸三步，魂断归途”。
“它在警告我们。”陈默的铜签抵在门框上，签尖的龙气与符咒产生共鸣，发出细碎的火花，“从这里到无归碑，每走三步就会触发一个血煞阵，是嫁衣鬼的手笔。”
林野突然想起刘表弟日记里的记载：嫁衣鬼的怨气与地脉相连，能操控锁龙巷的血水，当年玉露镇压它时，就是用龙心草的汁液在地上画了“止水符”，才阻断了它的血路。
“沈婉，龙心草还有多少？”林野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包上，那里的草叶已经用去大半，只剩下根茎处还沾着金光。
“够画三张符。”沈婉的指尖有些发抖，她将草叶碾碎，混着自己的血调成墨汁，“但止水符只能暂时困住血水，挡不住厉鬼本体。”
小安怀里的布偶突然抬起头，纽扣眼睛指向药铺的后窗。那里的玻璃已经碎裂，窗外的巷弄里积着没过脚踝的血水，正顺着门槛往药铺里漫，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根黑色的发丝，像水草般轻轻晃动——是嫁衣鬼在引血入屋。
“先处理伤口。”林野将阿伟扶到药柜旁，撕开他腿上的布条，伤口处的皮肉已经呈现出青黑色，边缘泛着白色的脓泡，像被强酸腐蚀过。他用龙鳞碎片刮去脓泡，将龙心草的根茎碾碎敷在上面，草汁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色的烟雾。
阿伟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刚才小雅附身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七步之外，皆是枯骨’……是什么意思？”
七步？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药铺的地砖是按北斗七星排列的，从门口到后窗正好七步，每块砖的角落都刻着一个极小的“死”字——是画皮阁设的“七星绝命阵”，一旦有人在七步之内流血，就会被阵眼的厉鬼拖入地脉。
“她在提醒我们。”苏九璃突然蹲下身，用短刀刮开第七块地砖的角落，那里的“死”字被血浸透，已经变成暗红色，“她知道这是绝命阵，所以故意砍伤你，让血流在第七步之外，救了你一命。”
阿伟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那她自己……”
“她没得选。”林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捡起地上的十字架项链，链坠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渐渐清晰——是阿伟的名字。“嫁衣鬼附身后，她的意识还在挣扎，砍伤你是为了让你远离阵眼，自己留在七步之内，是想和厉鬼同归于尽。”
药铺里突然陷入死寂，只有血水漫过门槛的“哗啦”声在空气中回荡。阿明突然指向后窗，那里的血水已经没过窗台，水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红嫁衣，长发披散，正隔着玻璃往药铺里看，虽然没有眼睛，却让人觉得被死死盯着，浑身发冷。
“它来了。”陈默将铜签横在胸前，小臂上的龙形纹身发出红光，“止水符只能撑一刻钟，我们必须在血水漫过第七块地砖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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