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柯』还变得喜欢送给他东西。
经常是一小束鲜花，偶尔是小蛋糕、小玩偶和衣服。
方舟问他：“这是什么？”
“礼物。”『木兰柯』说。
“他们不是说礼物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会送吗？”
方舟没有收到过礼物，也没有收到礼物的、值得纪念的日子。
『木兰柯』回答：“从遇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每一天都值得纪念，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明白了，你爱我？”方舟若有所思地点头。
『木兰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的某些方面出现了不小的偏差，但是他说不上来。
唯一确定的是，对于少年尾音中的疑问，他可以摸着心脏上覆盖的那块皮肤，很平和很坚定地说：“是的，我爱你。”
我希望你能活得很好，无论你是不是哪一天就会启程离开，我希望你永远过得很好，『木兰柯』永远都会等待方舟回家——他们的家。
方舟想要什么，『木兰柯』都会尽力为他做到。
这就是爱吗？『木兰柯』不确定，可这是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给什么。
方舟对着他的心声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也爱你。”
如果送礼物的特殊日子可以选定，那就从今天开始，祂会给祂爱的他们送礼物。
爱在『木兰柯』这里有了一个朦胧的轮廓——希望被爱的能更好地活着、至少比我更好。
祂想明白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和摇曳的丝线一起闪耀着。
星星一直眨眼，方舟从头到尾地想起祂遇到的每一个存在。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木兰柯』收到了一本书。
『齐修远』和『齐道平』收到了一对小狗挂坠。
得益于他每次都会蹲在角落偷偷观察，并散发忧郁孢子，『纪云明』收到了一个银灰色的蘑菇抱枕。
『方观南』、方舟不知道应该送给他什么，在他的眼中似乎没有什么特殊日子需要用礼物纪念，他想了想，可能只有新的问题能让『方观南』满意。
自从方舟和『木兰柯』相遇，他更喜欢和『木兰柯』一起去找答案，『方观南』希望他提出的问题他一个都没问过，他送了『方观南』全新的问题
——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爱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它是好是坏？
——如果爱注定要伴随无法消解的苦痛，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爱最初的诞生是因为孤独吗？在孤独无法被消化的时候，是不是爱就会变成埋怨和恨？
新神在旧神沉睡的地方被放上一朵康乃馨和一只白色的小球玩偶，祂没有醒。
天忽然变得很近，弑神小队的所有人抬头就能看见，他们看见了方舟诞生的地方，看见三位神明。
同时，外界，感受到旧神记忆波动的亮晶晶几乎要抓狂：“你们疯了！这个时候调用这么多人的权柄和记忆，尤其是旧神、你们——”
“污染？它没空、它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动本体。”『方观南』的手指抚过羽毛笔的尖端，纯黑的羽毛压下一块，在手指离开之后变得分叉。
此刻，操心的0001在两个时空共鸣。
回忆中的0001收到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它把花放在一边，眼神掠过它柔软的花瓣，用意味不明的语气问变得有些黑的小球：“你为什么变黑了？”
它有一些猜测：或许是因为这代表着新神也被污染了、而祂们还是没有开始实施计划……不，或许只是小球不注意、又把自己弄脏了，这是一场没必要的警惕，或许……
0001停止所有的想法，它越来越冷静，也越发感到惊悚，新神知道祂在做什么吗？祂还清醒吗？
它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了，新神的犹豫和旧神的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糕，再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会走向毁灭。
“变黑了？”小球看着自己的翅膀，那里出现几簇黑色的小绒毛。
突兀得像白纸上被泼的黑漆。
祂仍然听见污染的喋喋不休，在祂把礼物送出去的那一刻，污染更加疯狂，祂感受到了黑色和腐烂，就像落入浓硫酸的纸。
在0001的沉默中，小球突兀地笑了一声：“你在关心我吗？你爱我吗？”
翅膀的羽毛根部忽然传来刺痛，是污染真的咬了一口。
“你的计划为什么还没有进行？”
这句话把刚刚才温馨起来的氛围打回原形。
“因为他们不愿意。”
0001诧异地看了祂一眼：“就因为这个？”
“嗯。”
“『木兰柯』不是答应你了吗？”
“你在偷看？”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不是同意了吗？为什么不行动？你还记得你去人间做什么吗？”
“拯救世界，”方舟的翅膀在轻轻扇动，细小的绒毛在风中轻颤，“人类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不能强迫他们去——”
“世界可以没有人类。”
新神和0001面面相觑。
“世界可以没有人类，造物还可以创造，如果是为了消灭污染，这个造物可以消失，”0001严肃地说，“但世界必须有神明。”
无论是新神还是旧神，至少要有一位神明，神明可以创造造物，但造物不能创造神明。
“世界不能没有神明？”新神注视着0001，“所以……”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极了祂第一次在罅隙间回头对0001说“没关系”的调：“——就可以不顾他们的意愿，引导他们死亡吗？”
“不一定会死、就算无法控制，也不过是几个人类、能够解决污染是最好的，如果你下不去手，”0001几乎是深吸一口气，“我去引导，必须消灭污染，拖得世界越长越是糟糕，你都被影响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能不能别……”
别闹了。
它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新神打断：“我看见了，他们会死、踏上这条路就会死。”
“就算死了又会怎么样吗？”
“你没有收到人类的礼物，”明明新神就在它面前，声音却越来越远，“你没有吃过人类做的饭、没有和他们成为朋友……”
“他们和我们明明是一样的，在你的眼中，人类都是消耗品吗？他们有感情……”
“你被污染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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