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陷入了良久的黑暗。
那句“这或许才是人类文明，在这个黑暗绝望的宇宙之中，最真实的、也最讽刺的形态”的旁白余音，依旧如同最深沉的宇宙背景辐射，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低沉回响，经久不散。
“创世纪”大赛的主场馆，此刻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因为过度震惊而急促的心跳声。
空气凝固，压抑，仿佛有数万吨的、无形的黑暗，正从那块漆黑的屏幕中渗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主持人文宇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灌满了铁锈，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血沫。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口，那张习惯了在聚光灯下挥洒自如的脸，此刻写满了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茫然与艰涩。
“各……各位观众……”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递到场馆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递到全球数亿观众的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37号选手江辰……作品《忠诚的代价：帝国卫军的无名挽歌》……预览，播放完毕。”
简单，干瘪，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恭维都说不出来。
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数十秒的、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导致的集体“宕机”之后，终于，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以一种近乎服务器崩溃的恐怖态势，瞬间爆发！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惊叹或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分裂、也更加歇斯-底里的情绪洪流！
“米勒……不……为什么……（一排排的流泪猫猫头）”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这个结局！那些蓝色的铁皮罐头不是英雄吗？！他们为什么要杀死米勒？！米勒做错了什么？！”
“楼上的懂个屁！帝国的秩序高于一切！任何潜在的污染都必须被清除！米勒接触了瘟疫巨怪，他被净化是‘理所当然’的！这才是真正的忠诚！对帝皇的忠诚！对人类纯洁性的忠诚！”
“放你娘的狗屁！那他妈也叫忠诚？！那叫冷血！那叫反人类！江神！你是想告诉我们，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好人就他妈没有好下场吗？！”
“我……我感觉我的脑子不够用了……守护者……被守护者……净化者……到底谁才是对的？或者说……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对错？”
“我只知道……米勒最后那个军礼……我……我一个大男人……当场就哭了……太他妈太他妈的……绝望了……”
评委席上，马库斯·格里芬第一个从那种混杂了愤怒、憋屈与一丝病态快感的复杂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几乎要喷出火来。
“操！”
他对着麦克风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像一头被戏耍了的公牛。
“这他妈算什么狗屁结局？！”
“老子等了半天，就等着那个新兵蛋子能活下来，哪怕是断手断脚，也他妈算是个英雄！玩家辛辛苦苦打完了BOSS，不就图个好结局吗？！”
“结果呢？！被自己人给一枪崩了？！江辰！你小子！你懂不懂什么叫‘玩家情感曲线’？！你这是在公然往玩家嘴里喂屎！赤裸裸的背叛！”
“但老子……还是那句话……除了这个让老子想砸电脑的结局之外……前面的……都他妈的是神作！这个作品，我给9.5分！扣掉的0.5分是因为你小子让我很不爽！谁他妈敢说不好，老子跟他真人PK！”
他的咆哮，简单粗暴，却也精准地道出了大部分普通观众的心声——对作品过程的极致认可，以及对结局的强烈不满。
伊莎贝尔·莫罗女士，这位优雅的艺术评论家，此刻早已泪眼婆娑。
她用丝绸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悯。
“我……我无法……用任何现有的艺术理论……去框架化这部作品。”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异质文明的深深困惑与无力。
“它只是将一种我们所有人都刻意回避，或者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极致的‘真实’……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它拷问的不仅仅是‘守护’的意义，更是‘文明’本身存在的价值……如果所有的牺牲，都只是为了维系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秩序……那么……”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在评分器上，艰难地按下了“弃权”的按钮。
她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分量。
她拒绝用一个冰冷的分数，去评判一个如此滚烫的、血淋淋的灵魂。
苏菲亚·陈博士，这位年轻的技术天才，此刻的脸色也异常苍白。
“从共感体验的‘情感引导曲线’和‘认知冲击模型’来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冷静地分析道，“37号选手的这部作品，其对观众情绪的调动能力，以及对现有认知体系的破坏性与重塑性……已经远远超出了‘幻境’引擎最初的设计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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