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迷雾山动物王国所属银行的谈判，起初顺利得令人不安。银行经理是个面色灰败、眼袋浓重的中年人，对那份混合了奶茶币社区债券和未来动物园收益权的“债转股+延期”方案，几乎没怎么细看就点头同意了，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债权文件，而是一块烫到必须立刻扔出去的山芋。他甚至暗示，如果能在两周内完成所有法律手续和首笔社区债券的资金注入，他个人可以“尽力说服风控委员会接受更灵活的条款”。
这种急迫感反而让王铁柱起了疑心。他动用了“非标准解决方案孵化器”网络里的金融侦查资源，对这家银行和其持有的迷雾山动物园债权进行了更深入的挖掘。结果发现了一个被刻意隐藏在多层壳公司交易背后的情况：这笔动物园债务，在银行内部被标记为“关联方特殊资产”，而最主要的关联方之一，竟然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名为“深时资本管理”的离岸基金。这家基金极其低调，公开信息寥寥，但其少数几条可查的投资记录，都指向与地质勘探、稀有矿物、以及一些冷门的“环境历史数据归档”项目有关。
“深时资本……”程砚秋咀嚼着这个名字，“与‘深时监测会’仅一词之差。是巧合，还是同一根系长出的不同枝丫？”
更蹊跷的是，就在王铁柱的调查触碰到“深时资本”边缘的第二天，银行经理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他支支吾吾地打来电话，说风控委员会“重新评估了风险”，认为奶茶币社区的债券“缺乏足够的传统信用背书”，要求陆川团队要么提供等值的“高流动性传统资产”作为额外抵押，要么将收购价格提高百分之三十，并且必须在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全款，否则他们将考虑“其他潜在买家的更高出价”。
“其他潜在买家？”陆川在电话里平静地问，“能透露一下是哪方面吗？”
银行经理含糊其辞：“是……一家专业的生态旅游投资集团，他们对后山的……自然景观开发潜力很感兴趣。出价非常慷慨，而且愿意承担全部债务并支付现金。我们也是为银行利益考虑……”
生态旅游集团？对负债累累、设施老旧、还背着“地质异常”传闻的动物园后山感兴趣？这听起来比用煎饼币买下美联储还不靠谱。显然，有另一股势力，很可能就是那个“深时资本”或其关联方，察觉到了陆川团队的意图，开始介入竞购，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控制那片带有历史频率印记的土地。
谈判陷入僵局。对方抬价和设置苛刻付款条件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拖垮资金并不雄厚、主要依靠社区众筹的奶茶币团队，或者逼迫他们暴露更多底牌。
“不能硬拼资金，”陆川在团队会议上说，“我们得换个思路。他们想买的是‘土地及其潜在风险/价值’，但动物园的核心，除了土地，还有那些动物，以及……埃德加·布伦纳本人。这个几乎不出面的所有者，他的态度是什么？如果他能倾向于我们，或许能在交易中设置障碍，或者提供其他路径。”
王铁柱调查了埃德加·布伦纳的近况。老人独居在动物园附近一栋陈旧的大屋里，深居简出，与外界联系很少，只有一个每周来两次的护工。他的健康状况似乎不佳，但对动物园的感情复杂——既像是负担，又似乎藏着某种未了的执念。王铁柱甚至找到了一份许多年前的本地报纸剪报，上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年轻的埃德加站在动物园刚建成的鸟舍前，旁边是她的母亲，两人笑容灿烂。报道提到，动物园最初的构想来自埃德加的母亲，一位热爱动物的女士，但在动物园建成后不久她就病逝了。
“也许，他对动物园的感情，更多是寄托了对母亲的思念，而非对动物或生意本身。”莉莉安推测，“如果能从这个角度入手……”
就在这时，艾琳娜再次拜访，带来了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一小瓶封装在深色玻璃瓶里的、粘稠如糖浆的银色物质。“这是‘液态记忆’，或者按我祖母的说法，‘地脉蜜露’的变种。”艾琳娜解释道，“不是从花里采的，是从特定种类、根系极深、生长在地质活动区域边缘的古树受伤后分泌的树脂中，经过极其复杂的陈化和蜂群特殊处理得到的。极其罕见，我也只有这一点。它的‘频率承载’能力非常强，而且据说……能帮助与‘地点’本身的深层记忆或情感残留建立更清晰的连接，前提是使用者的意念足够纯净，目标足够明确。”
她看着陆川：“我知道你们在打迷雾山的主意，而且遇到了麻烦。这个，也许能帮你们和那个地方，或者和那个守园的老人，‘聊一聊’。但务必小心，这东西的效果……很直接，也很不可预测。它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你内心和对方内心最深处的牵挂。”
陆川接过那瓶“液态记忆”，感觉瓶身微凉，里面的银色物质似乎在缓慢流动，折射出奇异的光泽。“谢谢，艾琳娜。这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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