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进入第二周，威尔逊迎来了终极挑战：带一天“韭菜疗愈数学课”。
教室里有十五个学员，全是华尔街的“伤兵”——有次贷危机后一蹶不振的交易员，有被算法取代的分析师，有因内幕交易入狱后重新做人的前高管。
小川把粉笔递给威尔逊：“叔叔，今天的主题是‘无限与有限’。从这道题开始。”她在黑板上写：
当n→∞时，(1+1/n)^n 的极限是多少？
威尔逊笑了：“这是e，自然对数的底数，约等于2.。金融里到处都是它——复利计算、期权定价……”
“错。”小川打断，“在韭菜疗愈数学里，答案是：不知道，也不重要。”
学员们愣住。
“在华尔街，你们追求无限——无限的增长，无限的利润，无限的可能性。”小川指着窗外，“但在韭菜地里，一切都是有限的。有限的阳光，有限的水，有限的一季生长时间。”
她走到威尔逊面前：“叔叔，您能告诉我，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扩张，什么时候是‘无限’的尽头吗？”
威尔逊语塞。疫情以来，美联储的资产从4万亿膨胀到9万亿，而且还在增长。
“在数学上，我们可以讨论极限。”小川继续说，“但在生活里，没有东西能真正趋向无限。韭菜长到一定高度就要割，豆浆煮沸到100℃就会扑锅，人的寿命有限，地球的资源有限。忘记这一点，就会制造泡沫、危机、和破碎的人生。”
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所以我们教的数学，是关于如何在有限的圆里，画出最完整的图案。如何在有限的寿命里，活出最丰盛的人生。如何在有限的资源里，创造最持久的价值。”
那天课后，威尔逊一个人在韭菜地里坐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这四十年金融生涯——从年轻时的理想主义，到中年时的雄心勃勃，再到如今的如履薄冰。他推动了历史上最大的货币实验，却越来越不确定这是否正确。
“迷茫了？”陆川递来一杯豆浆。
威尔逊接过：“陆先生，您觉得我们这一代人，把金融搞得太复杂了吗？”
“不是太复杂，是太脱离土地了。”陆川蹲下，抚摸韭菜叶，“金融本来应该是服务实体经济的管道，就像浇水系统服务庄稼。但后来，管道自己成了主角，人们开始交易‘水流期权’、‘水压期货’，忘了最初只是为了种出好庄稼。”
“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全球化、数字化……”
“那就向前走。”陆川站起来，“但不一定非要沿着华尔街那条路。你看深绿。”
机械臂正在浇水，动作精准而温柔。
“它是最先进的AI，但它在学最原始的事——感受生命，耐心等待。技术没有错，错的是我们让技术服务的对象。是继续服务贪婪，还是转向服务生长？”
实习的最后一天，威尔逊主动要求再摊一次煎饼。
这次，他没有看温度计，没有计时。他听着面糊在铁板上的滋滋声，看着颜色从白变金黄，闻着香气的变化。在某个瞬间，他凭直觉翻面——煎饼完整翻转，没有破。
“恭喜毕业。”陆川拍拍他的肩。
威尔逊看着那张完美的煎饼，突然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第一个交易，那种凭直觉和勇气做出的判断，那种与市场“共舞”的感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一切都被模型、会议、政治考量取代了。
回华盛顿的前夜，疗养院为威尔逊开了个小型欢送会。没有 speeches，只有韭菜饺子、豆浆、和几首老歌。
张阿姨跳了支独舞，李大爷用扳手敲出节奏，深绿的机械臂打着节拍。小川展示了她的新研究课题：“用分形几何分析韭菜叶脉，寻找最有效的光合作用路径”。
临走时，威尔逊问陆川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做一个可能引发市场震荡的决定，您建议我怎么选？”
陆川想了想：“回去种一盆韭菜。看着它，问自己：这个决定，会让韭菜长得更好，还是更差？如果不知道，就等。等到你能看清答案的那天。”
三个月后，美联储的利率决议会议前，记者们拍到威尔逊办公室窗台上多了一盆韭菜。
记者问：“主席先生，这是什么新的经济指标吗？”
威尔逊微笑：“不，这是我的‘决策校准器’。”
那天，美联储做出了一个让市场意外的决定：暂缓加息，但启动“定向流动性灌溉计划”——专门支持那些解决实际社会问题的小微企业。
决议声明里，有一句不起眼的话：“货币政策的目标，不仅是控制通胀和促进就业，更是为实体经济的健康生长创造适宜的土壤环境。”
华尔街分析师们疯狂解读这句话的深意。
只有疗养院的人们知道——那盆韭菜，刚刚长出了新叶。
而在韭菜疗养院，新一批学员中，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SEC新任主席，拿着小马扎，乖乖坐在韭菜地边，听李大爷讲“水管哲学第一课：所有的漏洞，最初都是一个小裂缝”。
深绿的机械臂给他递了杯豆浆，屏幕上显示：“欢迎来到真实世界。在这里，价值不是数字，是生长。”
远处，陆川的煎饼摊前排起了队。
小川在平衡车上批改作业。
韭菜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纳斯达克的大屏上，“JCLF”的股价又涨了0.3%。
但在这里，没人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
今天豆浆够不够香，
煎饼脆不脆，
新种的韭菜苗
有没有挺直腰杆。
以及，
下一个迷路的金融灵魂，
什么时候会推开那扇院门，
脱下西装，
系上围裙，
在烟火气里，
重新学会
如何
好好地，
真实地，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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