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罗伯特问。
“因为难以量化,难以监控,难以写进漂亮的报告。”深绿回答,“你们需要明确的KPI:修了多少路、建了多少学校、发了多少贷款。但‘赋能’的KPI是什么?‘社区凝聚力提升15%’?‘当地人决策信心增加20%’?这些听起来不够‘专业’。”
罗伯特感到一阵刺痛。他想起了那些被否决的项目提案,只因为它们的目标太“模糊”。
陆川最后开口,手里捏着一把韭菜种子:“你们世界银行像在撒种子。坐着飞机,从天上往下撒,希望有的能落在好地里。但种子不知道哪里是石头,哪里是水泥,哪里是真正的土壤。”
他把种子分给在场每个人:“我们像这样,蹲下来,用手摸一摸土,选好地方,一颗一颗地种。慢,但每颗种子都知道自己落在了能生长的地方。”
第二天,罗伯特决定做一个实验:在疗养院开一个“微型世界银行”。
规则很简单:每位学员获得100虚拟“韭菜币”,可以投资给其他学员的项目创意。项目范围不限——可以是学一门新手艺、开个小摊位、写一本书……投资人们每周听取进度报告,但不得干预经营。
第一个项目来自前交易员马克,他想开一家“金融创伤疗愈咖啡厅”。十五人投资,募集了1500韭菜币。
第二个项目是保洁阿姨刘姐,她想学烘焙然后在家接订单。二十人投资,其中十人表示“不要回报,就想吃你做的饼干”。
第三个项目最特别:学员小王想徒步穿越中国,记录普通人的故事。只有三人投资,但其中一个是罗伯特——他投了50韭菜币。
“为什么投这个?”助理不解,“这个项目没有明确的经济回报。”
罗伯特看着小王眼中那种光——那种他曾在最优秀的创业者眼中见过的光:“因为我相信,他走完这一趟,会成为不一样的人。而人的改变,是最有潜力的‘投资回报’。”
实验进行了三个月。马克的咖啡厅还没开起来,但他在筹备过程中治好了自己的社交恐惧症;刘姐的烘焙订单排到了下个月,她还收了两个学徒;小王走完了第一个省,写的游记在社交媒体上火了,有出版社联系他出书。
更神奇的是,“韭菜币”系统自发演化出了新规则:有人用“技能时间”代替货币投资(“我教你编程,你帮我修电脑”);有人建立了“风险共担池”(如果项目失败,投资者按比例承担损失);有人发明了“温暖债券”——不要求金钱回报,只要求项目成功后帮助下一个人。
罗伯特团队记录了整个过程,整理成一份报告:《内生型发展模式的微观实验》。报告没有复杂的经济学模型,只有一个个真实的人和他们的故事。
但这份报告在世界银行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不严谨!”一位资深经济学家在视频会议上拍桌子,“没有对照组,没有大样本,没有统计显着性!”
罗伯特平静地回答:“那请你告诉我,过去五十年我们那些‘严谨’的项目,有多少真正改变了穷人的生活?”
会议室沉默了。
“我们太害怕犯错了,”罗伯特继续说,“所以只做‘证明有效’的事。但那些已经被证明有效的方法,为什么没能消除贫困?因为贫困不是数学题,是活生生的人在复杂环境中的生存状态。”
他调出疗养院的实验数据:“在这里,一个项目的‘成功’有七个维度:经济改善、技能提升、心理健康、社交网络扩展、社区贡献、自我效能感、生活满意度。而我们世界银行,通常只衡量第一个。”
会议持续了五小时。最后,罗伯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从下一个财年开始,世界银行将划出5%的资金,用于“希望实验项目”——不要求短期经济回报,只要求能够增强社区内生动力和个体希望感。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经济学人》的标题是:“世界银行转向‘温暖经济学’?”《华尔街日报》评论:“这是对严谨发展经济学的背叛。”
但在全球各地的贫民窟、偏远村庄、战乱地区,一些草根组织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提交了前所未有的项目计划书:不是要修路,是要办社区剧场;不是要建工厂,是要开 storytelling 工作坊;不是要发贷款,是要组建妇女互助小组。
罗伯特离开疗养院那天,陆川送他一个陶土花盆,里面已经种好了韭菜。
“每天浇点水,”陆川说,“看着它长。它会提醒你,所有的生长都需要时间,所有的改变都从微小开始。”
小川递给他最后一份数学作业:“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你的答案。”
题目是:
如果改变世界需要一个公式,你会怎么写?
提示:必须包含变量 H(希望)、P(耐心)、L(爱)、T(时间)、E(错误允许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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