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帝看着他崩溃隐忍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再度开口，给了唯一一丝底线，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朕给你交底，罪状可写，抓捕可办，但朕有言在先，今夜围剿秦家，皇室暗卫全员听令，只拿人，不伤人，秦家上下，无论老少妇孺，一根头发都不准伤，宅院财物封存，一切留待后续朕之决定！”
他没有彻底疯魔。
天玄帝心里清清楚楚，秦家根基太深，林洛兵权太重，他敢抓人，不敢杀人。
杀光秦家，林洛必定即刻起兵，弃临关防线，挥师回京，届时大乾江山分崩离析，他这个帝王，会沦为亡国之君。
抓人，是逼妥协，逼站队，立皇权威严。
留人，是留余地，留谈判筹码，留江山安稳。
利弊权衡，清醒至极。
来财胸腔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上一口气，眼底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满目疲惫与悲凉。
他懂了，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想杀秦家，只是把秦家当成拿捏林洛、拿捏自己的棋子。
而他，是执棋的刀。
半晌，来财低下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万般无奈，咬牙领旨：“奴才……遵旨。”
天玄帝神色舒缓，抬手挥了挥：“去偏殿拟罪，加盖宫内掌印，拟好之后，统领皇室暗卫，即刻前往秦国公府，查封全府，捉拿所有宗族在册人员，切记，伤一人，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
来财起身，双腿发麻，步履沉重走出紫宸殿，夜风迎面吹来，凉透骨髓。
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烛火，只觉得那灯火猩红刺眼。
这座皇宫，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四更天，皇城宫门大开。
皇室暗卫一身玄色劲装，蒙面佩刀，气息冷厉肃杀，整齐列队于宫门外。
这批暗卫只直属帝王，不归兵部、禁军管辖，是大乾最隐秘最强的武力，寻常从不出皇城，只镇守在大乾皇陵。
自从上次赵家谋逆之事过后，天玄帝暗中将暗卫从皇陵调回身边。
来财换下常穿的锦色太监常服，一身黑色劲衣，腰间挂着帝王御赐抓捕金牌，手里捧着刚刚拟好、盖了宫内玉玺的秦家罪状文书，面色麻木冷淡，翻身上马。
罪状写得冠冕堂皇，结党营私、私蓄府兵、干涉地方吏治、结交边关将领四大主罪，余下十六条附罪条条堆砌，看似证据确凿，实则全是牵强附会、无实质物证的空话。
他落笔之时，每一字都在扎自己的心。
“出发，前往秦国公府。”
来财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抬手一挥。
马蹄踏碎夜色，一行人悄无声息穿行京城街巷，速度极快，沿途禁军全部避让放行，无人敢拦。
秦国公府坐落京城中轴线西侧，占地极广，门楼巍峨，门前两座石狮历经两朝风雨，气势浑厚，府内亭台楼阁连绵，后院练兵场常年有府兵值守。
数十年来，都是京城最安稳、最体面的勋贵府邸。
京城市民夜里常说，就算皇城变天，秦家大门都不会晃一下。
可今夜，天要塌了。
抵达公府门外，来财翻身下马，抬头看着烫金褪色的秦国公府牌匾，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只剩公事公办的冷漠。
暗卫瞬间散开，合围整座公府，前后院门、角门、翻墙点位全部封死，不留一处逃生出口。
府内值守管家听到动静，连忙带人开门，看清围府的是皇室暗卫，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拱手。
“来公公，深夜围府，这是何意？国公正在后院书房歇息，有事可否明日朝堂再说？”
来财拿出金牌罪状，高声宣读，声音传遍公府前院：“奉陛下密旨，秦国公秦苍，宗族秦家，身负二十大罪责，现全域捉拿秦家在册族人，查封公府资产，所有人即刻束手就擒，暗卫奉旨拿人，禁反抗，禁逃窜！”
话音落下，府内瞬间死寂，随即炸开慌乱的声响。
管家腿脚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满眼不敢置信：“不可能！国公忠心耿耿，何来罪责！公公，是不是误会，可否入宫禀明陛下复核！”
“无误会，奉旨行事。”来财偏过头，不忍看府内老小惊慌模样，低声补了一句，“陛下口谕，只羁押，不伤命，安分配合，可保阖家平安。”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保全。
下一瞬，暗卫有序入府，训练有素，分工明确，有人控制府兵收缴兵器，有人封锁院落，有人挨个厢房带人，全程动作克制，不出刀，不伤人，只制服反抗之人。
年过六十的秦国公秦苍，披着一件素色外袍，从书房缓步走出，白发散乱没有丝毫反抗。
他抬头看向门口立着的来财，看透一切，淡然开口：“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林侯爷出事，用来制衡老夫？”
来财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愧疚到极致：“国公，是奴才拟的罪，奴才身不由己，陛下许诺，保全秦家所有人性命，暂不下杀手，国公忍耐几日，侯爷自有对策。”
秦苍长叹一口气，眼底悲凉，却无半分怨怼，反倒通透：“老夫早料到这一日，功高震主，交横边关，帝王必疑，不怪你，你也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帮我转告林洛，死守临关，护住边关百姓，不必回京救秦家，他的安稳，比秦家荣辱重要。”
说完，秦苍主动伸出双手，任由暗卫铐上特制软镣，不伤皮肉，体面被俘。
五更破晓，天际泛白。
昔日车马盈门、威名赫赫的两朝秦国公府，人去楼空。
大门贴满皇室封条，驻守禁军把守，彻底封禁。
秦家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下狱，分押皇城三处监牢软禁，京城勋贵圈子，大地震颤，人人噤声。
与此同时的临关城外，黑骑军营中。
林洛抬眼，望向厚重临关城墙，眼底思绪翻涌，片刻后，心里敲定唯一破局之路。
不能退，不能反，只能打。
打一场干脆利落、碾压式的大胜仗。
打赢临关之战，击溃关内赵家守军，掌控临关向天玄帝施压，让其不敢轻易对秦家动手，同时他也能依靠临关与赵家满满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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