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带回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水潭,在后院每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同源的污秽堕落之物”、“地脉侵蚀”、“无面的可怕形态”……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出的凶险图景,比预想的更加狰狞。一时间,茶馆后院静得只能听到夜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
楚云和夏树低声快速交换着意见,手指在地面上虚画出简略的路线和可能出现的情况。阿木抱着刀,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却如同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王胖子捧着石头坐在角落,嘴里念念有词,努力尝试着与那微弱的地脉感应建立更清晰的联系。
林薇安静地坐在石桌旁,面前摆放着那盏“万魂灯”。青铜灯盏古朴幽深,灯芯处,一点如豆的暖黄色光焰静静燃烧,并不明亮,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定。只是此刻,林薇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灯盏边缘轻轻划过,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压力。
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来自未知的强敌,来自绝境的险地,也来自对同伴安危的深沉忧虑。她的“万魂灯”以愿力为基,能庇护神魂,净化邪祟,是团队面对精神侵蚀类威胁时的重要依仗。可听胖子描述的“无面”……那种直接扭曲认知、篡改记忆的恐怖,真的仅凭现有的愿力净化就能抵御吗?无间海那种地方,怨魂执念沉淀万年,污秽混乱,万魂灯的愿力能否支撑得住,又能否在关键时刻精准地护住每一个人?
她抬眸,目光落在对面静坐调息的孟青萝身上。这位孟婆氏的当代行僧,虽然年轻,却传承着孟婆氏最核心的轮回与净化秘法,或许……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孟青萝缓缓睁开眼,那双带着淡淡沧桑感的眸子看向林薇,又扫过她面前的万魂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明了林薇心中所想。
“孟执事,”林薇开口,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关于愿力运用与精神防护,可否借一步详谈?”
夏树和楚云闻声看过来,楚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小心些。”
夏树对林薇微微颔首,给予无声的支持。
孟青萝起身:“正有此意。林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没有走远,只是进了茶馆一楼一处闲置的安静厢房。孟青萝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的简易结界,虽然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足以防止谈话外泄。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普通的油灯,光线昏暗。林薇将万魂灯放在桌上,那一点暖黄灯焰便成了室内的中心,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林姑娘可是在担心,万魂灯的愿力,不足以应对‘无面’之力及无间海的污秽环境?”孟青萝开门见山,语气平和。
“是。”林薇坦然承认,指尖轻触温凉的青铜灯身,“万魂灯积聚愿力,以善念共鸣洗涤邪祟,护持魂灵。但其力至纯,亦至泛。无面若真如胖子所见那般诡异,能针对个人记忆认知进行侵蚀篡改,泛泛的愿力庇护,恐难精准抵御。且无间海怨气沉淀,混乱污浊,愿力置身其中,如烛火入狂风,消耗极巨,恐难持久,亦可能被污秽侵染,效果大减。”
她顿了顿,看向孟青萝:“孟婆氏执掌轮回之秘,于灵魂净化、执念化解一道,传承久远,不知可有法门,能增益愿力韧性,或使其更具……针对性?”
孟青萝凝视着万魂灯的灯焰,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我孟婆氏秘法,核心在于‘渡’,引执念入轮回,化怨戾为安宁。与林姑娘这汇聚善念愿力、以共鸣净化之路,确有相通之处,亦存差异。我族古籍有载,真正强大的净化与守护之力,往往生于‘信’与‘念’的深处。”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仿佛混合了忘川水汽与彼岸花影的浅灰色光晕,气息幽深、宁静,带着洗涤过往的苍凉意味。“此乃我孟婆氏轮回净化之力的一缕显化,擅长安抚魂灵躁动,化解沉淀怨念,但对于鲜活记忆与坚定心志,其效更倾向于‘抚平’与‘淡化’,而非‘增强’或‘固守’。”
林薇眸光微动:“愿闻其详。”
“林姑娘的愿力,源于众生善念祈愿,是‘借’来的力量,博大而温和。”孟青萝指尖的光晕轻轻飘向万魂灯的灯焰,并未融入,而是如同轻纱般萦绕在外,奇异地,那暖黄灯焰的跃动似乎变得更为稳定、凝练了几分。“而我族之力,源于轮回规则,是‘规则’的体现,有序而强制。二者看似不同,但若寻得契合之点……”
她看向林薇,目光澄澈:“或许,可尝试以轮回净化之力为‘筛’,为‘砥’,淬炼愿力,去其芜杂,留其精纯,并使愿力在保有原本‘守护’、‘净化’特性之外,沾染一丝轮回般的‘定向’与‘坚韧’。更重要的是……”
孟青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净化与守护,若知其‘所护为何’,‘所净为何’,其力自生锚点,不易被外邪混淆、动摇。林姑娘,你的愿力,可知要守护的是谁?要为之净化邪祟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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