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田洪涛走到郑开叶面前,语气还算克制,但带着明显的质问,“在我商场里动手打人,不合适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郑开叶看着田洪涛,平静地说:“田总是吧?事情经过,你可以问问这位经理,或者调取商场公共区域的监控,是你的这位‘兄弟’先出言侮辱,继而动手推搡,最后甚至动用管制器械攻击我,我的同伴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把人手弄断叫正当防卫?”田洪涛脸色难看起来,他觉得对方态度过于冷静,甚至有些居高临下,而且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让他很不舒服。“不管怎么样,动手就是不对!刘总是我们商场的贵宾,也是我的兄弟,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个交代!”他一挥手,对身后经理道:“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再把王医生叫过来!”
会客室外,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经理老李擦着额头的冷汗,手机紧贴耳朵,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四五声,终于被接起。
“张局,是我,悦俪广场的老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的急促,“实在不好意思,周末还打扰您……是这样,刘波刘总在我们这儿,跟人起了冲突,对方动手了,把刘总手腕弄脱臼了……对对,就是建设集团的刘总。”
电话那头,长山市公安局副局长张建国正坐在自家阳台的藤椅上喝茶,闻言眉头一皱。
“老李,你把话说清楚,谁动手?对方什么人?”
“面生,不认识,带着个孩子,还有个年轻男的,身手特别厉害。”老李回头看了眼紧闭的会客室门,声音更低了,“刘总气坏了,田总也在现场,意思是要有个说法……您看,能不能让咱们这片儿的同志过来处理一下?毕竟在商场里,闹大了影响不好……”
张建国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刘波这人他熟,暴发户一个,但很会来事,逢年过节礼数周到,建设集团也确实给市里做过几个像样的项目,至于田洪涛,悦俪广场的老板,更是长山市的纳税大户,这两人开口了,这个面子得给。
“行,我知道了。”张建国语气平稳,“我让益华分局那边安排人过去,哪个所辖区?”
“长荣街派出所!”
“嗯,我给他们所长张庆鹏打个电话,你们先稳住场面,别让事态扩大。”张建国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庆鹏是明白人,知道怎么处理,不过老李啊,你转告刘波,适可而止,别太过火,现在上面抓得紧。”
“明白!明白!谢谢张局!”老李连声道谢,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张建国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张庆鹏”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略显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外面。
“张局!”张庆鹏的声音带着恭敬,“您指示!”
“庆鹏啊,在哪儿呢?”张建国不急不缓地问。
“在所里值班呢,刚处理完两个打架的,您有什么吩咐?”
“悦俪广场那边有点纠纷,报警了,建设集团的刘波,跟人起了冲突,手腕脱臼了,你带人过去看看。”张建国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张庆鹏心里却是一动,建设集团的刘波?那可是长山市有名的“财神爷”,跟市里不少领导都熟络,手腕脱臼?这冲突不小啊。
“对方什么人?什么性质的冲突?”张庆鹏职业性地问。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商场经理报的警,说是对方先动手,刘波那边情绪比较激动,田洪涛也在。”张建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庆鹏,刘总是市里重要的企业家,为长山发展做过贡献,处理这类纠纷,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依法办事,也要考虑社会影响,维护好企业和企业家的合法权益,特别是现在市里正在大力优化营商环境,咱们公安要当好护航者,不能简单粗暴。”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张庆鹏在基层干了十几年,太明白其中的潜台词了,刘波是“重要企业家”,要“维护合法权益”,意思就是处理时要有所倾向。
“明白了,张局。”张庆鹏立刻表态,“我马上带人过去,一定依法妥善处理,既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也确保商场秩序。”
“好,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汇报。”张建国挂了电话。
张庆鹏收起手机,对值班室的几个民警一挥手:“小陈、小王,带上记录仪,出警!悦俪广场,纠纷。”
会客室里,气氛依旧紧绷。
商场常驻的王医生已经赶到,正蹲在刘波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他脱臼的右手腕,刘波疼得龇牙咧嘴,不时倒吸冷气,但看向郑开叶一行的眼神越发怨毒。
“田总,这事儿没完!”刘波咬着牙说,“在长山地界上,还没人敢这么动我刘波!今天要不把这几个王八蛋弄进去关上几天,我刘字倒着写!”
田洪涛递了根烟给刘波,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打量着对面的郑开叶。
这个男人太镇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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