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色优势……”朱煜昌重复着这个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我研究过你们的宣传文章，理念很新，但企业投资，最终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回报，克伯精密这样的企业，它对物流、配套、人才的要求极高，F省在这些方面，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郑开叶微微一笑：“煜昌市长说得对，这些都是我们的短板，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长板。比如，我们可以提供从研发到生产到生活的完整生态系统；比如，我们可以承诺最稳定的政策环境和最高效的政务服务；再比如，我们正在打造的‘梦幻山城’，未来可以为这些企业的国际化人才提供独一无二的生活品质。”
他顿了顿，看向朱煜昌：“我听说，庆市对克伯精密也是志在必得？”
朱煜昌没有否认，坦然道：“明人不说暗话，克伯精密如果落地庆市，对庆市建设国际先进制造中心具有战略意义，对我来说……”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也是个重要的机会。”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郑开叶当然明白“重要的机会”指的是什么，是朱煜昌明年能否顺利晋升省委书记的关键政绩。
“理解。”郑开叶点头，“这么大的项目，谁都不会轻易放手。”
两人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田野如绿色的绒毯铺向远方。
“开叶，”朱煜昌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深沉，“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明年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在庆市这五年，做了不少事，也得罪了不少人，现在有人想把我按在这里原地踏步，或者……安排到个闲职上去。”
他转头看着郑开叶：“克伯精密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如果能拿下，所有的非议都会闭嘴，如果拿不下……”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凝重说明了一切。
郑开叶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问：“所以你今天来，是希望F省退出竞争？”
“不完全是。”朱煜昌摇头，“我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合作。”
“合作？”郑开叶挑眉。
“对，合作。”朱煜昌身体微微前倾，“庆市有庆市的优势，F省有F省的特色，如果我们两家联手，给克伯精密提供一个‘双城方案’，研发总部、销售中心、部分精密装配放在庆市，享受国际化的环境和政策；而大型生产基地、部分制造环节放在F省，享受土地、生态和成本优势，这样，企业的整体布局更优化，而我们两个省市，也都能分享到这个项目的红利，对于其他竞争对手的单打独斗我们更有优势。”
这个提议很有创意，也显示出朱煜昌的思维格局，他不是简单地要求让步，而是试图构建一个共赢的方案。
郑开叶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大脑飞速运转。
朱煜昌的方案，从理论上确实有可行性，庆市的国际化、金融、人才优势，与F省的生态、空间、成本优势，形成互补，如果能够说服克伯精密接受这种“研发-制造”分离的布局，对企业的长期发展可能更有利。
但问题在于，这种方案的核心价值分配如何界定？研发总部和销售中心的附加值显然高于生产基地，庆市将获得品牌效应、税收和高端人才集聚的主要收益；F省虽然能得到投资和就业，但在产业链分工中可能处于相对低端的环节。
更重要的是，这种合作需要两个省市之间建立高度的互信和协调机制，而郑开叶和朱煜昌之间，虽然彼此欣赏，但远未达到这种程度。
“煜昌兄的思路很开阔，”郑开叶斟酌着措辞，“不过，这种跨省市的深度合作，涉及到复杂的协调问题，克伯精密是否愿意接受这种分散布局，也是个未知数。”
“事在人为。”朱煜昌目光灼灼，“只要我们两个省市达成共识，全力推动，企业方面可以做工作，至于协调机制，我们可以签订省市政府间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成立联合工作组，定期协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开叶，我知道这个提议有些突然，但你想一想，如果我们两家恶性竞争，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让其他省份渔翁得利，而如果我们合作，不仅能增加拿下项目的筹码，还能开创跨区域产业协作的新模式，这对国家优化产业布局、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也是有益的探索。”
这番话，既有个人诉求的坦率表达，也有大局观的政治站位，显示出朱煜昌的老辣。
郑开叶沉吟良久，直到车子驶入全丰地界，才缓缓开口：“煜昌兄，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不过，我需要时间调研评估，也需要听听企业方面的真实想法，这样，你今天先好好看看我们全丰的项目，感受一下F省的发展潜力，合作的事情，我们后续再深入谈，如何？”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留下了充分的回旋空间。
朱煜昌知道这是郑开叶的风格，处事稳健，谋定后动，他笑着点头：“当然，我也正想好好看看你们这个‘梦幻山城’，到底有多梦幻。”
车队抵达玉屏县上青村时，已是下午两点，姚林相、周启、李阳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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