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姓道人查验过李叹云的符节和文牒后，便将众人迎进船楼之内。
他身为船上礼仪执事，为使团安排了规格最高的客房。
当然，是一块灵石也不用花的。
李叹云有心事，对他的妥当安排虽有感激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恨不得马上飞出船去，他相信无论有多少人，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们肯定还在碧霞宫，他很快就能在人海之中找到她。
但卫姓道人似乎对他颇感兴趣，一路陪着他介绍起船上各处，兴致勃勃。
出使神霄并不是自己的私事，关乎到宣义军现在的存续和战局的走向。
甚至也关系到宣义军以后的名分，儿女情长与之相比，似乎不值一提。
“李兄，此处便是天涯阁，一路上多少好风景，于此处便可以看个清清楚楚。”
“多谢卫兄指点。”
“呵呵，当然了，客房之内另有布置，便是足不出户，也可阅尽船外美景，只是此处人多，甚至有不少名流雅士，见识不凡，彼此之间雅谈切磋，于修行大有助益啊。”
听他意有所指，李叹云明白，这天涯阁，还是一处论道交际之所。
身为使节，在大周一个人也不认识，卫姓道人这是在暗中提点自己，李叹云连忙谢过。
卫姓道人哪里看不出李叹云的心思已经逐渐被自己牵引了过来，他有些好奇，魔修不应该是他这个样子的。
他之所以对李叹云如此殷勤，是因为他感应到了李叹云身上的道心。
还有那神霄弟子长剑出鞘之后，生生停下的脚步。
若他真是金丹中期魔修，又贵为使节，又怎会在意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警告。
不过，魔修狡诈多变，善于伪装，倒也不能一时便下定论。
不如借机结交一番，至少能将宣义军的情报送回门派，对于将来也好有个准备。
这一日飞舟便要返程，他又来寻李叹云，却见李叹云独自一人在船头甲板站定，怔怔的看着远方。
卫姓道人暗暗一笑，看来他对那沈家女子仍念念不忘。
一见钟情，竟至于斯。
“若是有缘，自会再见，李兄又何必神伤呢？”
“一去千万里，相隔若天涯…”李叹云猛地惊醒，连忙住口，说道，“卫兄莫要取笑李某了。”
“哈哈哈…”
卫姓道人捻须大笑，自从与李叹云熟稔之后，两人之间开开玩笑还是无妨的。
一条长长的软梯被两名炼气弟子拉了上来，吸引了李叹云的目光。
“卫兄，飞舟不过千丈高，炼气修士亦可飞行入内，此梯又有何用处？”
卫姓道人微笑回道：“不错，此梯修士用不到，专为一些走投无路的凡人所做。”
“哦？愿闻其详。”
“滚滚红尘，凡间也不是清净之地，无论是多么贤明的老祖，其治下也都有家破人亡之事发生。”
李叹云点点头，这倒是个至理。
“此事要从两千年前说起，那时跨界飞舟航行已久，法度森严，本无此软梯的。”
“有一名十二岁的少年在被逼无奈之下，又有机缘巧合，借由一条绳索，爬上千丈高的飞舟，去到了汉州。”
“这少年没有被驱赶下船吗？”
“他全家被仇家所杀，身无分文，本是要被驱离的，但他的身世之可怜，心志之坚定，打动了船上的几名炼气弟子。”
“他们冒着被重罚的风险，将这孩子藏到了货舱之内，几经波折，最终平安到达汉州。”
“后来呢，是如何发现此事的。”
“此子流落于汉州乡野，于一家包子铺打杂为生，其看似凡人一个，实则不然。”
“于十六岁时被路过的一名散修发现其具有金火双灵根，收为弟子。”
“从此以后，他如龙游大海，虎入山林，一发不可收拾。”
“此人此事，真是传奇。”
“当然，他三十岁筑基，百岁结丹，二百四十岁结婴，后回到这片土地，执掌玄剑宗数百年之久，开辟了如今的青山派地界，生民无数。”
“什么？”李叹云睁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难道他就是…”
“不错，”卫姓道人点点头，“他就是前任玄剑掌门，聂烽。”
李叹云喃喃道：“原来如此，若无那一日的绳索，几百年后，玄剑宗竟少了一位雄才大略的英主。”
“是啊，这场机缘之中，受益的何止千万人，但追根溯源，无非勇与慈二字而已。”
“是啊，若无少年一腔孤勇，何以得生，若无那几个炼气弟子的慈悲，何以为继？”
“不错，故而飞舟设下登天梯，为那些走投无路的孤苦者留下一线生机，凡爬上此梯者，受飞舟庇护。”
“想必也有不少人投机取巧吧。”
“叹云果然洞察世情，不错，所以后来我们只在最后返航之日布下，当日便收回，以免过多投机者不自量力，坠落身死。”
“但李某在此站了有一日了，并不见有人攀爬。”
“无量天尊，此事说来复杂，叹云，你就当是世间再无苦难吧。”
李叹云默然，他定睛看去，软梯被抽走之后，地面之上有十几名壮汉便散去了。
看来，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也有人要死死堵住，势必要斩草除根。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聂老祖年少时的一场因缘际会，竟生出如此不起眼的一条策令，却又延宕出无数因果。
飞舟缓缓移动，跨界飞舟就要告别丰州这块飞地。
李叹云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天边的东方，飞舟停靠了如此之久，想必此时他们已经到神炼海边了吧。
二丫，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
沈见素与刘师兄站在甲板之上，看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大海，但随着海风抚过她的脸颊，轻轻吹起她的发梢，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她就像是在海边出生的一样，大海在呼唤它的女儿。
“师兄，听说今日有位大人物要来劳军。”
“不错，据玉灵老祖说，此人名为司马策，乃神霄罪人之后，现在总管后方军备调度之事。”
“那他倒是颇得朱灵老祖信任。”
“是啊，想必他定有不凡之处，为兄筑基即将圆满，正想前去静听。”
“见素破阶在即，也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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