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弘将茶盏放下,说道:
“贫道近些年游历四方,但见农业繁盛,百工兴旺,水电交通网络四通八达,深得天枢木之生发之意。”
“星主大人更是文治武德并用,深得民间百姓爱戴,可谓一代贤主。”
李叹云微笑摇头,从这开场白来看,其立场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但如果也只是来阿谀奉承,想讨个一官半职的,那便是又浪费了自己半个时辰。
又听桑弘说道:“然新政推行多受掣肘,究其根本,在于新政乃是将天下之土尽收公有,再以集权重新分利。”
李叹云缓缓颔首,不仅如此,新政在分利的过程中,是不按势力强弱,而是以贡献来分的。
而判定贡献多寡的标准,又是集权掌控的。
桑弘继续说道:“在这个过程中,世家大族和豪商地主失去了传承多代的家产,却让所有人均分其利,这才是最核心的矛盾。”
嗯...倒是看的明白,不过,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桑弘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按理说,这种矛盾是根本利益的冲突,是要死很多人,分个最终胜负才行的。”
“但他们打不过,而星主你又不能直接杀,所以就僵在这里二百余年。”
“星主不怕他们造反,但是怕他们藏匿甚至转移财产到天枢之外,另外,星主也没有证据。”
李叹云被他点破心事,叹息一声,但并不回答。
谁知道他是不是十八姓派来试探自己的,这种人自己见的难道还少吗?
桑弘微微一笑,拱手道:
“星主大人,依贫道看来,这些人已经成了新政的拦路石,该杀的人还是要尽早杀的。”
李叹云瞟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问道:
“依你看来,该怎么杀?”
桑弘哈哈一笑:“好办,以利诱之,离间分化。”
李叹云有些失望,如今十八姓的人畏惧自己的武力,早已紧紧抱团,哪那么容易。
桑弘又道:“在星主看来,这些人密不可分,但在贫道看来,他们以利为道,吸食民脂民膏,实是散沙一团。”
李叹云默不作声,桑弘说道:
“大族之中,阶级分明。嫡系和旁支不是一条心,主家和附庸不是一条心,用玉碗吃饭的跟用瓷碗吃饭的,也不是一条心。”
“那些地位低下的附庸、随从、小妾、家丁,都可能是星主的盟友。”
“而他们,别看跟主家表面忠心不二,但在重利面前,极有可能背叛。”
“宗门其中派别更多,亦是如此。若星主能下教令,若有告发不法事者,尽收其产业,而给首告者许以重利。”
李叹云眼前一亮,对呀,怎么忽视了这些不起眼的人呢?
这是阳谋,更是一条难以撼动的猜疑链。
好计,但他想最后考较一步,于是问道:
“那你说,许多少利合适?”
桑弘略一沉吟,回道:“少了不行,分其三成产业吧!”
“哈哈哈,”李叹云哈哈大笑了起来,“三成怎么能够撬动忠心化作贪心,至少五成!”
桑弘问道:“星主应该很缺钱吧,让出这么许多,不怕得不偿失吗?”
李叹云面上带着一丝冷笑,赞赏的看着桑弘,回道:
“你这毒计好就好在,无论是谁最终得了任何灵地产业,都有被背叛告发的可能,因此一切田产,早晚都能收回公有!”
“更绝的是,本尊可以这百年间发展的工坊商路之股权,作为利诱的筹码。”
“所有人早晚得明白,做依附于公家的商人可以,做权商勾结的地主不行!”
“一分一拉,内外二力合一,不怕他们不从,哈哈哈哈!”
桑弘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回道:
“星主大人英明,时间到了,贫道告辞。”
“欸~”李叹云走下主位,亲切的把着他的手臂,说道,“还叫什么星主,桑道友如此大才,埋没江湖实在可惜。”
“以后便跟他们一样,叫我主公吧!”
桑弘连忙说道:“弘才疏学浅,恐误星主大事啊!”
他以俗名而不是贫道自称,那便是有意,但又要辞让一番。
那便是不想从低处做起了,李叹云会意,哈哈一笑:
“本尊还只上过三年道塾呢,桑道友过谦啦!”
“弘粗陋不堪,难登大雅之堂啊!”
“这是什么话,我李砍头的绰号又是好听的吗?”
两次推拉,差不多了,桑弘沉吟片刻,说道:
“可我于朝中一人不识,毫无根基,若要为主公做事,恐难以发力啊!”
李叹云笑道:“巧了不是,未时一刻的执法议事会,我介绍诸位奉行于你,其中便有我的大弟子齐桔,她会全力协助于你。”
“若你不想在执法堂做奉行,便去廉贞院吧,那里直接参与立法,权柄更大一些。”
“接下来的这番事,本尊还要你多多相助啊!”
“本尊高居庙堂之高,虽多有微服私访之举,但终究难察江湖深远。”
“桑卿,你以后可要多多为我举荐江湖忠义之辈啊!”
这便是将自己视作腹心了,介绍嫡系结识不说,还许他建立自己的小团体。
此恩不可谓不厚。
桑弘面露喜色,抽出手臂,深深一礼:
“主公待我如此之厚,弘敢不从命!”
“哈哈哈哈!”
李叹云再次把住他的双臂,得意的纵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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