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频段，峰值。第二频段，峰值。第三、第四、第五……
十三道波形线全部稳定在各自的特征区间。
“读数清晰。”霍夫曼的声音有些发紧，“信号分离度百分之九十二，无串扰，无过载。”
埃利亚斯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十三道起伏的波形线，看着它们像十三种不同的乐器，在同一张乐谱上演奏着各自的旋律。
“魔力频谱检测仪。”他说。
“什么？”
“我是说它的名字。”埃利亚斯在记录本上写下日期，“我给它起名为魔力频谱检测仪。”
第四天清晨，埃利亚斯和霍夫曼带着那台设备走出了军工实验室。
设备装在一只特制的木箱里，箱体不大，大约两个成年人的头颅并排放置的大小，但分量不轻，主要是那块蚀刻了十三层符文的魔晶核心。
霍夫曼抱着箱子，埃利亚斯走在前面，两人穿过建国广场，绕过战争学院的主楼，走向研究区另一端的符文工坊。
工坊西翼的那排房间，这周被临时改成了神官团队的研究驻地。
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两名轮值的士兵守着，见是埃利亚斯和霍夫曼，没问话就侧身让开了。
走廊尽头，塞拉菲娜正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经卷。
她听到脚步声，合上书，转过身。
“埃利亚斯先生，霍夫曼先生。”她的目光落在霍夫曼手里的木箱上，“这是……”
埃利亚斯没有寒暄。他把木箱接过来，放在窗边的长桌上，打开锁扣。
箱盖掀开的瞬间，那十三道螺旋符文暴露在晨光中。
塞拉菲娜走近了一步，她不是符文专家，看不懂那些复杂交错的蚀刻路径。
但她能感觉到，那台设备安静地躺在木箱里，没有启动，没有连接任何能源，却已经在散发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那不是魔力波动，是更底层的东西。
“我们想请您帮个忙。”埃利亚斯说。
塞拉菲娜站在检测仪前，右手食指轻轻按在水晶采集探头上。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什么都不用做。”霍夫曼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基线，“维持日常状态，不要刻意运转魔力，不要尝试使用神术，就像您平时坐在书桌前读书那样。”
塞拉菲娜点点头，垂下眼睫，呼吸渐渐放缓。
十三道波形线原本是笔直的，像冬日结冰的河面。
第一道波形线动了一下。极轻微的波动，像是冰层下某尾鱼摆尾时带起的涟漪。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是同时跃起，而是一种有序的、层层递进的苏醒。
第一频段的波峰刚升起，第二频段开始呼应；第三频段的涟漪尾端还未消散，第四频段已经接续而上。
像溪水流过十三级台阶，每一级都有自己独特的落点与韵律。
霍夫曼屏住呼吸，四十秒后，塞拉菲娜的完整魔力频谱被记录了下来。
埃利亚斯把数据保存下来，标号“P-01”，然后转身取出第二块采集探头。
“接下来是第二组样本。”他把探头递给塞拉菲娜，“请运转您平时释放治愈术时的状态。
不需要真的施法，只需要让魔力进入‘待释放’的预备阶段。”
塞拉菲娜闭上眼，这一次，波形线的反应完全不同。
不是渐次苏醒的涟漪，是十三道波形几乎同时跃升，像一群受惊的候鸟同时振翅。
第二频段、第七频段、第十一频段的峰值尤其突出，三道波形几乎触顶，而其他频段则维持在中等强度，形成一种稳定的“支撑”。
“这是……”霍夫曼盯着那道几乎平直的顶峰值。
“蜂巢。”埃利亚斯低声说。
他把两幅频谱图并排铺在桌面上，左边是“静息态”，十三道波形高低错落，像随意播撒的种子；右边是“预备态”，三道主峰撑起整个频谱结构，其他频段均匀分布在其间，像六边形巢室层层嵌套。
“我能看看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库斯神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老神官今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没有佩戴任何圣徽，手里拄着那根跟随他四十年的橡木手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幅频谱图上，浑浊的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埃利亚斯侧身，让出位置。
马库斯走近，俯下身，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右手，像塞拉菲娜那样，按在采集探头上。
“我也测一下。”他说。
马库斯的频谱图与塞拉菲娜截然不同，同样是静息态，他的波形线整体偏低，十三道频段的峰值只有塞拉菲娜的三分之二。
但预备态的波形一出现，埃利亚斯立刻看出了差异，马库斯的预备态也有三道主峰，频率位置与塞拉菲娜完全一致。
但那三道主峰的相对强度不同，塞拉菲娜是第二、第七、第十一频段最强；马库斯却是第二、第五、第九频段最强。
“同一种结构。”霍夫曼对照着两张图，“但个体特征差异明显。”
“就像指纹。”埃利亚斯说，“骨架相同，纹路各异。”
第三位神官，第四位，第五位。
一整个上午，埃利亚斯和霍夫曼采集了十二位神官的魔力频谱。
从二十三岁的年轻辅祭，到六十七岁的资深祭司，从擅长治愈术的治疗专精，到精通祝福仪式的仪式专家。
每一份频谱的预备态，都有清晰的三道主峰。
但每一份频谱的主峰位置都不完全相同。
埃利亚斯把十二张图谱按顺序钉在软木板上，后退三步，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不是固定频率。”他说，“是相对关系。”
他拿起炭笔，在第一张图谱上标出那三道最高峰的频段序号，塞拉菲娜：2、7、11。第二张图谱，马库斯：2、5、9。第三张：2、6、10。第四张：2、5、8。第五张：2、7、10。
所有的预备态频谱，第一主峰全部锁定在第二频段。
第二主峰和第三主峰的位置上下浮动，但始终与第一主峰保持固定的“间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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