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荣城的街道还带着一夜清凉后的静谧。林宇特意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骑着共享单车穿行在逐渐苏醒的城市里。春风拂面，带着梧桐树新叶的清新气息。他之所以这么早，一方面是想错开与陈悦“偶遇”的时间——他注意到陈悦似乎总是刻意调整自己的通勤时间以“偶遇”他，这让他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另一方面，今天上午九点要去市文旅局参加座谈会，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整理思绪，温习昨晚制定的策略。
在金鼎大厦楼下的共享单车停放点锁好车，林宇刚直起身，就听见身旁传来一个带着犹豫和惊讶的女声：
“林总？”
林宇循声望去，看见马小川正从另一辆共享单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老荣城糁馆”字样的纸质餐袋。她今天依旧扎着利落的马尾，白色衬衫外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显得清爽又干练。
“小川？你今天来得也挺早啊。”林宇微笑着打招呼，心里却想，看来想完全避开同事的“偶遇”还真不容易。
马小川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她晃了晃手里的餐袋，解释道：“嗯，今天起得早了点，就去吃了碗头锅糁。我们家那边都说，喝糁要喝头锅的，汤最醇厚。”荣城糁汤是当地特色早餐，用牛肉或羊肉、麦仁、面粉等熬制，香气浓郁，是许多荣城人一天开始的动力。
两人并肩朝大厦入口走去。林宇想起马小川是荣城本地人，又联想到今天要去参加的座谈会，心中一动，便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小川，我记得你就是荣城人，对吧？”
“对的，林总，我家就在兰芝区，不过是在老城区那边。”马小川点头。
“那正好，我想听听本地人的看法。你觉得，这些年荣城的营商环境怎么样？”林宇问得随意，目光却留意着马小川的表情。来自一线员工的直观感受，有时比冰冷的报表数据更真实。
马小川几乎没怎么犹豫，脱口而出：“嗯，总的来说，这些年比以前好多了！”
这个结论让林宇有些意外。他想起昨天在本地论坛看到的那些抱怨帖子，还有陈悦描述的种种“摊派”潜规则。如果真的好多了，那些帖子是怎么回事？是残留的积弊，还是马小川涉世未深、看法过于乐观？
他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追问道：“‘好多了’这个说法有点笼统。具体好在哪些方面呢？比如，去政府部门办事，会不会还遇到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情况？”
马小川刚想开口细说，电梯间已经到了。早高峰的前奏已然响起，五六位同样早到的白领正在等电梯。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涌了进去。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咖啡、洗发水和各式早餐的混合气味，显然不适合继续谈论这个稍显敏感的话题。林宇和马小川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暂停了对话。
电梯平稳上升。林宇注意到马小川悄悄将早餐袋往身后挪了挪，似乎怕食物的味道影响到别人。这个小细节让他对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又添了一分好感。
抵达13层，鲲鹏文旅所在的办公区还比较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员工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忙碌。灯光也只开了一半，营造出一种静谧的工作前奏氛围。
马小川扫脸打开玻璃门，然后在门口的考勤机打了卡，然后提着早餐走进前台，林宇停下脚步说道：“小川，你先吃早点吧。趁热吃，别凉了。吃完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继续和我聊聊刚才的话题。”
马小川看了看手机，现在才7点40分，距离常规上班时间还有将近一小时。她又看了一眼林宇，似乎觉得让领导等着不太合适，便说：“林总，您今天上午不是还要去市文旅局开座谈会吗？时间要紧，我先跟您说完再吃吧。”
林宇看她态度坚持，便点点头：“那也行，长话短说，不耽误你吃饭。”
两人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林宇示意马小川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稍微调开一些，让更多晨光洒进来。他不想给下属制造一种“被审问”的压迫感。
马小川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比在电梯里时压低了一些，但表述清晰：“林总，我说的‘好多了’，主要是跟我爸我妈那辈人经历的时代比。我小时候，经常听我爸他们饭桌上吐槽，说早些年想在荣城做点生意、办个厂，那真是……用他们的话说，‘每一道门槛都要烧香’。”
“吃拿卡要？”林宇精准地总结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马小川用力点头，眼神里带着年轻人对过往陋习的些许不可思议，“而且成风。不是个别现象，几乎是潜规则。办个执照、搞个审批、甚至消防安检，不意思意思，就可能被各种理由卡住，拖你个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那时候很多外地企业，一听是来荣城投资，都直摇头。甚至有些已经碍于情面或者优惠政策来了的企业，落地后发现实际成本远超预期，运营起来特别憋屈，最后宁可损失前期投入，也要找理由撤资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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