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退到那段重新展开的空间中后,没有立刻转身走远。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让脚底的温热感重新铺开,确认它已经恢复了稳定的延伸状态,才沿着它的方向继续向前迈步。铜环在他指根上持续亮着,银线闭环的末端在他走动时保持着一贯的速度向前延伸,没有因为刚才那道弧线的出现而偏离方向。他能感觉到那层银线正在以一种极为均匀的速率向前推进,既不因为地面的材质变化而减速,也不因为壁面上旧痕的分布密度而偏移,像一段已经被校准过的信号正在沿着一条固定的信道稳定地发送着自己。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两侧的壁面从浅青色逐渐变回了深灰色。这一次的颜色过渡比之前的更慢,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地覆盖另一层,两种颜色之间没有明确的边界线,而是像被反复涂抹过多次的旧漆,一层盖一层,每覆盖一次就比上一次薄一些,直到最后彻底融为一体,无法分辨哪一层是新的,哪一层是旧的。他放慢脚步,伸手贴了一下左侧壁面,温度比之前走的那段路略低一些。他又贴了一下右侧壁面,温度与左侧一致。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走。他注意到在颜色过渡完成之后,壁面上残留的旧痕开始出现一种新的特征——它们的深度开始呈现出均匀的递减趋势,像是有人沿着通道的走向用同一种力度刻下了前面几道,然后在刻到某一道时收了手,留下一道越来越浅的余迹,像是已经不再需要向后来者传递更多的信息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通道开始收窄。这一次的收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两侧壁面之间的距离在十几步之内就缩小到了不足两臂的宽度。他走在那段收窄区域中,双掌能同时触到两侧壁面,左手的温度与右手一致。他在收窄区域中走了大约两百步,通道重新变宽,但他注意到壁面上没有出现新的旧痕。他在变宽后的第一段路上走了很久,壁面始终是干净的,没有划痕、没有凹点、没有那道短横线。他又向前走了一段,发现通道两侧的温度开始出现差异——不是冷暖差异,是温差,左侧壁面比他走过的那段路低约半度,右侧壁面比他走过的那段路也低约半度,两者仍然对称,只是整体温度在下降。他把手收了回来,重新确认脚底的温热感状态,确认它还在向前延伸,没有因为壁面温度的变化而改变自己的节奏。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通道深处没有声音,脚下的温热感也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他沿着通道继续走,在走完大约五百步之后,前方又出现了一道弧线。和之前那道一样,弧线从壁面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边缘光滑,像一扇已经被画好尺寸的门。他走近时确认了一下铜环的指向,银线的末端正对着那道弧线的中心点。他在弧线前停住,沿着弧线的底部走了一圈,确认它没有留下任何接口,起点和终点在同一个位置上汇合,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分辨的缝隙。他蹲下来,把灵力沿着弧线的内沿推了一遍,感知到弧线内部的石层温度与周围一致,没有出现断层。他站起来,退了一步,沿着弧线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在走完那道弧线之后,他的铜环银线回到了原有的走向上,像是已经通过了那道弧线,不需要再对它做任何额外的确认。
通道在他走过那道弧线之后开始变宽,地面颜色从深灰色恢复成了浅青色,壁面上的旧痕也开始重新出现——这一次是一组新的旧痕,数量比之前更多,划痕的深度也比之前更深。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指腹沿着其中一道划痕的走向走了一遍。那道划痕在接近末端时逐渐变浅,最终消失在一个平缓的收束点中,像是刻到一半就停了。他又试了另一道划痕,走向相同,收束方式也相同,深度曲线也与之前那道一致。他站起来,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脚底温热感持续向前延伸,在他走过的每一段路面下都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沿途还有更多的旧痕散落在壁面各处,深浅不一,像是有人沿着这条通道在不同的位置留下了成组的记号,用来标记自己走过这段路的次数或阶段。他走过一段路程后注意到一个问题:他在第三关见过的所有旧痕,没有一道是完整的。它们都有收束点,但收束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平缓收尾,有的在转角处中断,有的在末端留下一道短横线,有的则直接消失在壁面的纹理中,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最后一笔。他在这一组收束方式不同的旧痕前停下来,数了一下经过了多少组——十一组,每一组都到一半就停了。他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继续向前走。
通道在走过大约千步之后开始微微上倾,坡度不大,但陆离的脚能感觉到。他在那一段略微抬升的路段上走得不快,用脚掌去感受路面的弧度,确认它是从平直缓慢地抬升起来的。坡顶在一个弧形转弯处结束,他在转过那道弧线时,看到通道前方出现了一片和他之前站过的那片空地类似的开阔区域。空地中央没有凹陷,只有一面完整的、浅青色的石壁。石壁的顶部与穹顶相接,底部与地面平齐,表面没有旧痕,没有划痕,没有任何标记,像一面还没开始就被匆匆截断的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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