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戏不多。
严格意义上讲,大家最“重点关注”的也就那一场——粪水翻涌、马桶喷发、命运把人顶到脸上的名场面。
其他的戏,说白了就是:
在不体面的地方,把体面硬演出来。
所以当导演喊“咔”的次数越来越少,羡鱼的心跳越来越稳。
地下室的最后一场戏,所有人都默契地收了声。
不是因为艺术氛围高级,是因为——大家都怕笑出声,嘴一张就会吸进去点“命运的味道”。
场务在门口铺防滑垫,地上又加了一层塑料布,像给人生铺了一层“别摔死”。
道具组把马桶后面的管线反复检查,水泵、电闸、软管接口,一样一样过。
化妆师给羡鱼脸上补了点“惨白感”,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她看起来更像——
一个已经认命,但还要把认命演得体面的女人。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语气很平静,像宣布一场灾难要开始了:
“这条重点不在你哭不哭。重点是——你坐在那儿,像坐在命运的开关上。
你不能乱动,不能躲,不能逃。你只能‘接受’。”
羡鱼听完点点头,嘴上答应得很专业,眼神却写着一句话:
我接受个毛线,我只是不敢动。
宋康昊他们在旁边做准备,现场收声再次确认:“安静——”连呼吸都被压低了。
场记板“啪”地一合。
导演抬手:“Action。”
羡鱼(基婷)坐在马桶上,姿势规矩得像在参加一个极其荒谬的面试。
她肩膀绷着,背挺直,双手扶着膝盖,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
她的脸没有大哭大闹。
没有夸张的恐惧。
只有一种很清楚的无奈——
就像你明知道要倒霉,但倒霉偏偏选了最侮辱人的方式。
镜头给了她一个近景。
她抬眼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最后视线落回自己身下的马桶。
那眼神像在跟马桶谈判:“能不能别……这么对我?”
道具粪水从马桶里猛地喷出来。
不是温柔地溢出来,是像被压抑很久的火山,直接冲上来,冲得猝不及防。
水花带着浑浊的颜色,带着“你躲也没用”的蛮横。
羡鱼那一瞬间没有尖叫。那是一种极其经典的“我真的服了”的脸。
她甚至还抬手把自己湿掉的裤脚往旁边拎了拎,动作小心翼翼,像怕刺激到马桶继续发疯。
整个人明明狼狈,却还在努力保持一种荒诞的体面。
宋康昊那边的戏一接上,屋里乱成一团。但镜头还是稳稳地压着羡鱼——
因为这一刻她不是搞笑角色,她是《寄生虫》的隐喻坐标:
底层的“洪水”不是天灾,是随时会从生活里喷出来的羞辱。
羡鱼坐在马桶上,像坐在一个不讲道理的阶级系统上。
你越想体面,它越要从下面把你顶起来。
导演没有喊停。
羡鱼也没有躲。
她只能坐着,眼神无奈,甚至带点麻木。
“Cut——!!”
导演终于喊停。
现场沉默一秒。
羡鱼从马桶上站起来,整个人湿了一圈,表情却很平静。
她看着那个罪魁祸首——马桶,缓缓开口,语气像跟前任告别:
“……行。你赢了。”
宇植在旁边憋笑憋到脸都红了:“你现在还想拍地下室吗?”
羡鱼抹了一把脸,冷冷回:“我不想拍地下室——我想拍你。”
宇植:“?”
羡鱼举起两根手指,杀气腾腾:“二指禅,明天给你脑门续费。”
宇植瞬间后退:“导演!她威胁我!!”
导演头也不抬:“别吵,转场。”
羡鱼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
“城北洞的别墅我来了……我要去闻香薰洗洗脑子。”
很快,剧组从半地下搬到了另一种人生——高大上的别墅区。
车子一路往城北洞方向开,窗外的景色越走越干净,树都像被人洗过。
那种干净不是自然,是花钱买出来的。
城北洞,本地富豪扎堆的区域。
奉俊昊为了这部戏,专门租下场地——你要拍阶级,就得把“阶级的房子”拍到让观众起鸡皮疙瘩。
车门一开,羡鱼下车,抬头一看那栋房子——
落地玻璃一整面,院子像画出来的,草坪平整得仿佛每根草都有KPI。
羡鱼眯了眯眼:“……这跟老金买的别墅差不太多啊。除了位置不一样,其他基本都差不多。”
宇植回她:“你别说这种话,你一说我就更像穷人。”
羡鱼:“你本来就是。”
宇植:“……”
更让羡鱼开心的是:她终于迎来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金赛纶。
赛纶一出现,羡鱼那种“看着别人长大”的大姐心态就自动上线了。
她走过去,上下打量赛纶两眼,像在检查作业:好像比自己有料!
羡鱼指了指旁边的宇植,语气像给小朋友防诈骗:“你宇植欧巴不是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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