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疯了一样在原地转着圈,脚下的碎石被他踢得如同冰雹般乱飞。他想象着赵铁军可能的样子——是同样被埋在不知哪片废墟下?还是…还是像只受惊的老鼠,早早地躲到了安全的地方,根本不管妻女的死活?这个念头让他目眦欲裂!
“你他妈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爹!”他对着黑暗的废墟深处,对着赵铁军可能存在的任何方向,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有种你就别回来!永远别让我找到你!不然老子活撕了你!把你那身软骨头一寸寸捏碎!让你下去给桂兰磕头认罪!”
咆哮和咒骂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汗水混着额角崩裂伤口渗出的血水,沿着他紧绷的脸颊滑下,留下泥泞的痕迹。那只受伤的右手,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激动,又开始隐隐作痛,粘稠的血痂下似乎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他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窝棚那在寒风中无力晃荡的破草帘子。里面,晓光那细弱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暴怒。他赢了地龙翻身的蛮力,却赢不了这照顾婴儿的困境;他可以用拳头砸断墙壁,却砸不开这残酷命运的枷锁;他能对着老天和失踪的姐夫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却唤不回逝去的亲人,也止不住怀中这小小生命的痛苦抽噎。
他像一座即将喷发却又被强行压抑的火山,僵立在冰冷的废墟之上,寒风卷起他破烂的衣角。拳头捏得死紧,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那只受伤的手上,暗红的血痂裂开,一滴粘稠温热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无声地滴落在脚下冰冷的碎石上,迅速被尘土吸收,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深色印记。
窝棚里,苏卫民沙哑的解说声还在继续,伴随着蜡笔摩擦地面的“沙沙”轻响。他画的那个巨大无比、张牙舞爪的“金刚”,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用暗红色的线条,笨拙而固执地守护着那片小小的、属于晓光的脆弱天空。而窝棚外,苏卫东的焦躁、暴怒和无力的恐慌,如同另一场无声的风暴,在寒夜废墟的死寂中,痛苦地酝酿、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他守护不了大姐,守护不了“自己”,甚至…连如何守护这个被托付的小小生命,都茫然无措。这比直面废墟下的死亡,更让他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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