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之内,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将王浩与阿宁包裹其中。琉璃碎片静静悬浮,其内清晰的空间坐标如同咫尺之外的灯塔,光芒却冰冷刺骨。方才空间模拟失控的反噬与地心脆弱壁垒传来的细微牵引感,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将“回家”这一美好愿景背后血淋淋的代价,赤裸裸地剖开在他们面前。
一边,是数百年来魂牵梦萦的故土,是血脉相连的双亲那日渐苍老的容颜,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现代文明光影,是作为“游子”最原始、最本能的归家渴望。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如同在干涸的心田引燃了燎原之火,灼烧着他们的理智。
另一边,是他们亲手从魔劫深渊中拯救出来的墟界,是言道宗上下无数信赖的目光,是“言道联盟”框架下初见雏形的和平秩序,是乱星海的基业,落尘镇的传说,是这方天地亿万万刚刚摆脱心魔阴影、重燃生活希望的生灵。抽取本源,扭曲法则,无异于在他们亲手治愈的“病人”身上,再行剜心剖腹之举,可能导致之前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引发更大的灾难。
两种重量,都足以压垮星辰,此刻却沉沉地坠在两人心间,拉扯着他们的神魂。
阿宁烦躁地在有限的虚空范围内踱步,暗金色的罡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将周遭的灵气云海搅得翻腾不息。他时而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绝,仿佛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地撕裂空间;时而又颓然停下,看着自己那双能轰碎山岳的手掌,脸上充满了无力与痛苦。
“妈的!妈的!!”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凭什么!凭什么要老子选?!那是老子爹妈!可这里……这里也是老子拼了命守下来的!” 他猛地看向王浩,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浩子!你脑子好使,你告诉我,该怎么选?!抛弃生养我们的爹娘,我们他妈的还算人吗?可为了回去,毁了这里,我们跟那些心魔杂碎、跟凌霄阁那帮叛徒,又有什么区别?!”
王浩沉默地坐着,银白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激烈地碰撞、湮灭。他的神情依旧保持着大部分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比平时缓慢了数倍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同样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看到了父母灯下苍老的背影,看到了父亲在操场边的落寞,那份思念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心。但他也看到了李青莲、言道十子带领弟子修炼的场景,看到了万言广场上那些年轻修士充满希望的脸庞,看到了在联盟秩序下逐渐恢复生机的城池村落。
责任与私欲,大爱与亲情,如同两条背道而驰的巨龙,将他撕裂。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洞天内压抑得令人窒息。
许久,许久。
王浩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激烈挣扎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理性。他看向焦躁不安的阿宁,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宁,我们……不能选。”
阿宁猛地停下脚步,瞪着他:“不选?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等到……等到……” 他说不下去了,那个“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可能性,让他心如刀绞。
“不是放弃。”王浩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枚琉璃碎片,仿佛要穿透其表面,看清其背后蕴含的、属于周言那个层次的奥秘,“而是在寻找……第三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周言老师止步于炼虚,推演出归途需要消耗本源,可能导致界域衰亡。他的判断,是基于他当时的境界——炼虚期,或许……是炼虚后期。”
“炼虚之境,言以定道,可定义规则,但更多是‘借用’与‘扭曲’现有法则。若要强行开辟并稳固如此超远距离的通道,确实只能以透支此界空间稳定性为代价,如同竭泽而渔。”
王浩的语速逐渐加快,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但,若修为不止于炼虚呢?若我们能突破炼虚,达到那传说中的——大乘期!”
“大乘期?”阿宁一怔,这个境界对于如今的墟界而言,几乎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之中。
“没错,大乘期!”王浩的眼神越来越亮,“据古老典籍零星记载,及周言老师传承中的隐晦提及,大乘者,自身便是道,便是法则!可与天地同寿,与法则共鸣到近乎一体的境界!”
他站起身,虚空踱步,思路愈发清晰:“若至大乘,我们对法则的掌控,将不再是‘借用’或‘扭曲’,而是真正的‘融入’与‘共生’!或许到了那时,我们无需强行‘撕裂’空间,而是能更巧妙地‘引导’、‘抚平’空间褶皱,以自身无上法力弥补通道成型的消耗,甚至……能够调和两界法则细微处的冲突,找到一种对墟界本源伤害最小,或者……无需伤害本源的方式,来构建那条通道!”
王浩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阿宁身上,带着一种绝境中觅得一丝微光的坚定:“这或许,就是周言老师也未曾触及,或者说……他未能达到便已消散的,唯一可能的两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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