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
沉重的木棍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伴随着李屠户杀猪般从高昂到逐渐微弱的惨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每一下杖击，都让堂下跪着的妇人们身体微微一颤，但那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大仇得报、积郁宣泄的激动。刘氏死死攥着王二婶的手，王二婶浑浊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受刑的恶徒。
赵小满静静地看着，听着。法律的制裁冰冷而残酷，但在此刻，却显得如此公正，如此……痛快。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惩罚，更是对一种秩序的彻底颠覆。
八十杖很快打完，李屠户臀部大腿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昏死过去，像一摊烂肉被拖了下去，直接扔进了县衙大牢。
随后，昏死的里正也被冷水泼醒，戴上沉重的木枷，被衙役押解着，踉踉跄跄地拖到县衙门口示众去了。
堂内终于暂时安静下来。血腥味淡淡弥漫。
县令似乎也有些疲惫，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妇人们，声音缓和了些许：“都起来吧。判决已下，本官定会督促执行，尔等所受冤屈，自有公断。”
妇人们互相搀扶着，这才慢慢站起身来。许多人脸上都已满是泪痕，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县令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小满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这个瘦小的村女，胆大心细，精通律例，更懂得如何用最极端也最有效的方式争取公道。她今日在这公堂之上，几乎是牵着所有人的鼻子走，最终赢得了彻底的胜利。
“赵小满，”县令开口道，“你……很好。回去好生照顾伤者，收取赔偿。日后……若有难处，可再来县衙陈情。”这话，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和……告诫。
赵小满深深一福：“民女代立身堂三十八名姐妹，谢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秉公断案！恩德永记！”
她的话清晰有力，不仅仅是谢恩，更是将“立身堂”和“三十八”这个数字，再次烙印在公堂之上。
县令挥了挥手，退堂。
赵小满转身，和姐妹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王二婶。她们走出县衙大门，门外阳光正好，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衙门口，里正赵德昌戴着沉重的木枷，瘫坐在烈日下，面如死灰，周围围着一群指指点点的百姓。
赵小满和妇人们没有看他，她们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朝着赵家屯的方向走去。她们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虽然依旧瘦弱，却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由律法和勇气编织的铠甲。
青天断案，杖责了凶徒，罚没了家财，申斥了渎职者。
这一次，她们讨回的公道，沉甸甸的，带着血与火的味道，也带着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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