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簪落地的声响还在耳边，风刚卷起裙角，殿外马蹄声已撞破黄昏。
一名灰袍女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高阁前的石阶上。她双手捧着一封染血的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启禀皇后。”她的声音沙哑，“沈清瑶余党勾结海盗联盟，五万兵马已逼近东海。”
沈知微站在栏杆边，没有立刻接过那封信。她只是看着远处尚未散去的人群——那些刚刚为科举重榜欢呼的百姓，正提着灯笼缓缓离开宫门。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终于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谍网女官的手腕上。
三秒静默。
【确系主力来犯，主帅是罗马联军旧将，擅长火油夜袭】
心声入耳即散。她收回手，接过密函，只扫了一眼便合上。嘴角微动，不是笑，也不是怒。
“敌既知我沙暴阵，必改道避锋。”她说。
转身走下台阶时，披风被风吹得笔直。内侍追上来想替她披上大氅，被她抬手止住。她脚步不停，一路穿过回廊，直入军机堂。
案上摊着边关地图。副将已在等候，见她进来，立即上前拱手：“娘娘，若敌军沿北线压境，三日内可抵玉门关。我们是否调集边防军迎击？”
沈知微没答话。她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东营位置，停了片刻，忽然抓起令旗，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撤东营，留空寨。”她说。
副将一怔：“可那里是唯一能挡沙暴的据点……若敌不入，我们连退路都没了。”
“他们必入。”她盯着地图，“因为他们以为我看透了他们，其实——是我看透了他们以为我看透他们的想法。”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他抱起残令旗退出大堂，传令兵随即奔出宫门，四骑分驰八方。
三日后，沙域前线。
黄沙漫天，日色昏沉。斥候策马奔回，滚落马背：“报！敌军已入空寨，驻扎未动！”
沈知微立于沙丘之上，玄氅猎猎。她望了一眼天际堆积的云层，低声道：“闭营门，熄火把，所有人戴面巾，准备入沙线。”
随行斥候递上水囊，她没接。反而是伸手触碰他的手腕。
系统启动。
三秒心声传来：【果然无伏，大周女首辅不过虚名】
她松开手，轻笑一声。
“沙暴将至。”她说，“让他们睁着眼进坟。”
话音落下不到半炷香，狂风骤起。天地瞬间翻转，沙浪如墙推进，吞没了整片营地。火把接连熄灭，战马嘶鸣被风撕碎，连呼喊都来不及出口。
她站在高台不动，任沙粒打在脸上。半个时辰后，风势稍缓，一道黑影从沙尘中冲出，单膝跪地。
“暗卫得手，主帅已被擒，押在帐外。”
她点头，抬脚走下高台。十名黑衣卫押着一人走向主营。那人满脸沙土，肩甲破裂，口中仍骂不绝口。
沈知微走近，在他面前站定。她没有开口，只是伸出手，指尖划过其衣襟。
心声再度响起：【罗马王许我三城，岂能就此被擒】
她收回手，抽出腰间佩刀，刀刃一挑，割下对方肩头一块布片。布上绣着异国徽记，边缘已磨破。
“拿笔墨来。”她说。
纸铺在断木上，她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字：
“再敢扰，送的不止主帅头颅。”
写完，将纸条塞进铁筒，交给飞鹰使者。那人接过，绑在鹰腿上，扬臂放飞。
“明日晨起，它会落在罗马王座前。”她说。
又过了一个月。
边境行营的营帐外挂着捷报。百姓得知海盗联盟覆灭，纷纷涌上街头。有人撕下家中旧旗，写上“皇后威武”，举着奔跑呼喊。孩童跟在后面拍手，老人跪地叩谢。
沈知微坐在营中，手中拿着一封回信。
罗马王亲笔所书：愿称臣，岁贡增三成，永不起兵。
她看完，将信投入灯焰。火苗跳了一下，纸页蜷曲变黑，最终化作灰烬飘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将掀帘而入：“娘娘，俘虏如何处置？押送京师，还是就地斩首示众？”
她起身，走到帐口。夕阳正沉入沙海，余晖染红半边天。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干燥的气息。
“关进水牢。”她说，“等他们想谈的时候，再打开门。”
副将领命而去。
她独自留在帐外，手扶旗杆。远处沙丘起伏，像凝固的波涛。一只飞鹰掠过天际，翅膀剪开晚霞。
她忽然抬头。
鹰影飞过的一瞬，眼角似乎闪过一点银光。不是泪，也不是汗。
是某种从未有过的松动。
但她没说话。
风把她的发带吹起，缠上了旗杆顶端的铜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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