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送走泽达时,夜露已沾湿了青石台阶。
他裹了裹斗篷往主堡走,远远便看见书房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摩莉尔总说蜡烛比魔法灯更有人间烟火气,此刻倒真像一团等待他的活火。
推开门时,龙后正俯身整理桌上的羊皮卷,发梢垂落如暗紫色的瀑布。
她抬眼时,瞳孔里的竖纹在烛火下微微收缩,那是龙族在思考时的本能反应:坐吧,我刚让人送了热麦酒。
艾丝瑞娜抱着长剑靠在门边,锁子甲在走动时发出细碎的轻响。
女卫队长的目光扫过摩莉尔垂落的发丝,又想起凯瑟琳处理文书时翻飞的鹅毛笔——那个总穿着亚麻裙的女子,能在半柱香内理清三封加急信里的税银漏洞。
而自己...她低头看看掌心的老茧,那是握剑二十年磨出的,连蘸墨水都会手抖。
先看这个。摩莉尔将一卷染着松脂香的羊皮纸推到陈健面前。
展开时,尼根行省的地图在烛光下铺陈开来,红笔圈出的区域像滴凝固的血:三天前,铁脊领的哈罗德爵士联合了七个中型领地,以保护传统为名封锁了通往联盟的商道。
陈健的手指顿在麦酒杯沿:他们不是上个月才派了代表参加联盟议会?
因为上个月您刚赦免了袭击商队的石肤矮人,他们以为联盟会无底线包容。摩莉尔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现在您让克里根人穿上布衣坐进议会,这些贵族终于明白——您要的不是多几个附庸,是要掀翻整个领主体系。
麦酒的热气模糊了陈健的镜片。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广场,老裁缝拉着他的袖子说终于不用给领主交三倍布料税,也想起今早收到的信,某个男爵的印章下歪歪扭扭写着恳请收回让农奴参加民兵的命令。
原来那些或感激或恐惧的目光,早就在暗处织成了网。
更麻烦的是信仰。摩莉尔抽出另一卷纸,上面是联盟各地教堂的汇报,光明教会的巡回牧师在尼根北边宣讲,说平等会让恶魔钻空子。
昨天有个村子的村民把克里根孩子赶出了学堂——他们举着圣经说蛇的后代不该和人同坐
陈健的后颈泛起凉意。
他之前总觉得,只要让不同种族吃饱穿暖,偏见会像春雪一样融化。
可此刻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才惊觉自己像个只盯着花圃的园丁,没看见周围早已长出带刺的藤蔓。
还有粮食。摩莉尔的声音放轻了些,今年联盟开垦了两万亩新田,但尼根的贵族们联合压低了牧草收购价——他们知道我们要养克里根人的战马,更知道那些半兽战士宁可饿肚子也不肯吃粗粮。
艾丝瑞娜的剑柄在掌心硌出红印。
她想起三天前巡逻时,看见两个克里根少年蹲在谷仓外啃生胡萝卜,而自己当时只想着别让他们偷粮。
现在听着摩莉尔抽丝剥茧的分析,突然明白为什么领主们总说龙后比龙焰更危险——她不是在说麻烦,是在把陈健没看见的悬崖,一砖一瓦搬到他面前。
陈健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一半,投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像道裂痕。
他想起初到哈蒙代尔时,以为只要修桥铺路就能当明君;后来收服狼人部落,觉得只要公平就能团结;再后来整合克里根人,以为只要尊重就能消除隔阂。
可原来每一步,都像往平静的湖面扔石头,涟漪会撞碎更多暗礁。
您在索罗半岛推行的种族平等,对尼根来说太突然了。摩莉尔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贵族们怕失去特权,平民怕被分走资源,教会怕失去掌控人心的力量——他们本来各怀鬼胎,现在却因为恐惧拧成了绳。
艾丝瑞娜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市集,有个老妇拽着她的披风哭:女队长,我家小子说要和蜥蜴人学打铁,这像话吗?当时她只不耐烦地说联盟章程写着可以,现在才懂那老妇的恐慌——不是讨厌蜥蜴人,是害怕生活突然变了模样,而自己连新规则都看不懂。
陈健摸出怀表看了眼,又猛地合上。
表盖内侧是哈蒙代尔的旧地图,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他突然明白,自己总把当答案,却忘了对很多人来说,这更像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就像泽达他们当初举着战刀要,现在需要的却是如何活着——而尼根的人,此刻需要的或许是如何接受活着的新方式。
或许...我们该在联盟纲领里加一条。陈健突然坐直身子,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反对腐朽的领主制度。
摩莉尔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龙族惊讶时的反应。
领主们怕的不是平等,是怕失去剥削的权力。陈健的手指叩在羊皮纸上,但尼根有多少骑士是破落贵族?
有多少商人被领主的苛税压得喘不过气?
还有那些被剥夺继承权的次子,被封地限制的游吟诗人...他们才是联盟能争取的力量。
他抓起羽毛笔,在凡加入者皆为平等之民下方唰唰写下:凡压迫者,皆为联盟之敌;凡被压迫者,皆为联盟之友。墨迹未干,他又补了句:领主的私兵,不如百姓的面包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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