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周二。
吴普同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灰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听着枕边马雪艳均匀的呼吸声。
今天要去人才市场。他记得。
上周四去过一次,投了三份简历,至今没有回音。昨晚睡前,马雪艳提了一句:“家里的洗衣粉快用完了。”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吴普同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笔账:洗衣粉十块钱,牙膏八块,卫生纸二十……这个月的开支已经超了。
他轻轻坐起来,尽量不吵醒马雪艳。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装着家里的现金——他们的“紧急备用金”。本来有两千块,是结婚时收的礼金,说好不动用。但上个月父亲复查开药,取走了五百;上上周交完房租,又取了两百;昨天买菜……
他打开盒子,数了数。还剩一千一百二十块。
一千一百二十块,要撑到月底。还有十五天。
他盯着那些钱,几张一百的,几张十块的,还有一些零散的硬币。钱在盒子里看起来很单薄,像秋天的落叶,轻轻一吹就会散。
“在看什么?”马雪艳的声音突然响起。
吴普同吓了一跳,差点把盒子掉地上。他转过头,看见马雪艳已经醒了,正支起身子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合上盒子,“算算钱。”
“还够吗?”
“……够。”吴普同把盒子放回抽屉,“你再睡会儿,还早。”
马雪艳没躺下,而是也起来了。她走到吴普同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今天要出去?”
“嗯,去人才市场看看。”吴普同说,“今天周二,应该有新的招聘。”
“我陪你吧?”
“不用。”吴普同摇头,“你昨天不是腰疼吗?在家歇着。”
“可……”
“真不用。”吴普同站起来,“我自己去就行。”
马雪艳看着他,没再坚持。她转身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饭。吴普同跟过去,想帮忙,但厨房太小,两个人转不开身。
“你洗漱吧,我来。”马雪艳说。
吴普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刷牙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血丝少了一些,但脸色还是不好,有点苍白,有点浮肿。他凑近镜子,仔细看眼角——好像有细纹了。二十六岁,就有了细纹。
他用手抹了抹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早饭是小米粥,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马雪艳煮粥时特意多放了些米,粥很稠。吴普同知道,她是想让他中午不回来也能顶饿。
“今天……要是有合适的,就问问待遇。”马雪艳一边掰馒头一边说,“别不好意思问。”
“知道。”吴普同说。
“也别太挑。”马雪艳又说,声音轻了些,“先找个事做着,骑驴找马。”
吴普同没接话。他知道马雪艳的意思:家里的钱不多了,不能一直等下去。可是……“骑驴找马”,那也得先愿意骑驴才行。而他心里的那头“驴”,到底是什么样的?
吃完饭,七点半。吴普同换衣服。还是那套深蓝色西装,衬衫昨天马雪艳熨过了,很平整。他穿上,站在镜子前系领带。领带是结婚时买的,暗红色,上面有细小的暗纹。他系得不太熟练,系了两次才对称。
马雪艳走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好了。”
“嗯。”吴普同拿起文件夹,检查里面的东西:简历还有七份,证书复印件都齐全,笔,笔记本,还有一瓶水——马雪艳给他灌的温水。
“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马雪艳送他到门口,“中午……要是回来晚,就在外面吃点什么,别饿着。”
“知道。”
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步,两步,渐渐远了。
马雪艳站在门后,听着那声音消失。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桌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她慢慢地收拾,洗,擦,放好。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洗完了,她坐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的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支出:五月三日,买菜十二块五;五月四日,买药三十八块;五月五日,交水电费五十六块七……
她翻到最新一页,昨天,五月十四日:买菜八块三,买牙膏八块,买卫生纸十九块九。一共三十六块二。
她拿起笔,在最后算了一下:这个月已经花了四百七十六块五。离月底还有十五天,剩下一千一百二十块,平均每天能花……她算了算,七十四块六毛六。
够吗?如果吴普同再找不到工作,下个月呢?
她合上本子,放回枕头下。然后站起来,开始打扫卫生。其实家里很干净,但她还是擦桌子,扫地,拖地。把一切都弄得整整齐齐,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混乱。
吴普同坐上公交车时,已经八点了。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上人不少。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手扶着栏杆。车开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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