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欠谁一份工作？”
林楠爸忍不住惊讶出声。
平时老伴絮絮叨叨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他都是装聋作哑不插话的。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不吭声，过一会儿她自己觉得没意思就睡了。
要是搭了腔，不管顺着还是逆着，这半宿就别想消停了。
可这回，他是真没绷住。
“那当然是老大老二欠老小一份工作啊。”林楠妈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眉头一拧，“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听了，当然是听了。
要不也不能听见这么离谱的话。
老大老二怎么想也不该欠老小一个城里的工作啊？
林楠爸脑子里把老伴的话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嚯的一声坐了起来。
这明显不对啊，偏偏满肚子话堵在嗓子眼，不知道从哪儿反驳。
老大老二要是闺女，是不是能省下一大笔钱？
是啊。
省下来的钱，老小要是有个高中文凭，能不能买份工作？
林楠爸在心里盘算，自己要是使使劲，找找关系，估摸着也确实差不多。
啊——
所以，因为老大老二花钱娶了媳妇，给老小买不成工作了……
老大老二欠老小一份工作？
哎？
这不对吧？
哪不对？
林楠妈看着他噌地坐起来，摸着脑袋，又是“哎”又是“诶”地嘀咕，吓了一大跳：“死老头子，大晚上的吓死个人！”
林楠爸琢磨半天，愣是没绕明白，只能嘟囔着：“那……那要是老小是个闺女，咱还不用发愁了呢。到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了。”
哪像现在，小儿子一看就不是个顶家过日子的料，好人家闺女谁愿意嫁？
他们当爹娘的，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林楠妈倒是认同这个：“那可不！老小要是个闺女，我肯定把她远远嫁外村去，省得跟我一样提心吊胆一辈子，生个孩子也跟着受累。”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畅想了：“你说咱这要是个闺女，咱还发啥愁啊？”
“好赖能找出个婆家。老小又这么孝顺，隔三差五来看看咱们，买包点心，逢年过节给置办身衣裳，就跟她大姑小姑似的，多贴心。”
林楠爸也跟着乐呵：“那是好哈。”
想了想又道：“先给你买衣裳，你多少年没添新衣裳了，我一个大男人，差点事。”
林楠妈心里那个美，也替林楠爸着想：“那不用，我天天地里来地里去的，穿啥好衣裳。”
“给你买！到时候你去公社开会，多有面儿！”
林楠爸想着那场景，没忍住嘿嘿乐出了声：“到时候肯定有人问，咋买新衣裳了？我就说——我老闺女给买的！”
嗯？
乐着乐着，觉出不对了。
“那咱……这不是个闺女啊？”
林楠妈也磕巴了一下：“不是个闺女……不是个闺女……”
“那不更好啊！”
她嗓门一提：“你摸着良心说，闺女跟儿子，让你选，你要啥？”
林楠爸想都没想：“那……那肯定还是得要儿子的！人哪能没有儿子啊！”
林楠妈重重哎了一声：“所以说嘛！老小是个儿子，那不更好啦！”
“闺女咱都好好给她谋划，不让她一辈子在这河洼地里。”
“那儿子不更得上心！”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在城里给老小找份工作？”
林楠爸顺着想了想，觉得没毛病：“那是该。”
“还有啊，不能老让孝顺孩子吃亏！”
林楠妈翻身坐起来，一脸严肃地对着林楠爸道：“我跟你说，今儿我才算明白过来了。老说咱们偏着老小，偏着老小，可你算算，到底偏啥了？”
“老大老二，咱都给盖房娶媳妇了，孙子也帮着带大了。老小有啥？一点零嘴，值当个啥？”
“今儿我给老小做了碗糖水鸡蛋，老小还非让我先喝一口。”
“老话咋说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老小就是太孝顺了，受了委屈也不吭声。你看老大老二媳妇，一见我给老小点好的，那脸拉得比驴脸都长。”
“这一来二去的，明明没有什么，我这心里也嘀咕，是不是太偏着老小了。”
“可你说说偏着啥了嘛。”
“眼盲心瞎了这些年，还觉得她们就是嘴厉害，心不赖。”
“哼，这是咱俩活着呢，俩媳妇就敢给老小脸色看。等咱俩一蹬腿，老小得多凄惶啊？”
说到这，林楠妈没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我对不住我老儿子啊。没给他个好身子骨，也没把他两个哥哥教好。我的老小以后可咋整啊。”
“今天老小跟我抱委屈，我还向着他大嫂说话，我这是当妈的吗？”
“就这，老小有口好吃的还巴巴的给我，出息了，还想着拉拔哥哥，管栓柱他们，说好好歹歹，这是亲侄。”
“不能因为老小不争不抢，孝顺懂事，咱这当爹妈的就理所当然的忽略他啊委屈他啊。”
林楠爸头疼：“你别哭了，这大晚上的。呜呜呜的，多像索命的女鬼。再吓死一两个。”
林楠妈：“……”
“夜里静，传出去多远。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林楠爸又把话题拉回来了，无知无觉逃过一劫：“你也别老看老大老二媳妇儿，那也是老大老二不像话。没把老小当亲兄弟。”
“明儿我得教育教育他们。”
林楠妈心里哼了一声，没跟他计较，说正事：“你教育他们有啥用，就怕现在答应得好好的，等咱一咽气就不认账了。”
“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瞅着打结了婚有了孩子，老大老二都光往自己小家里扒拉了。”
林楠爸中肯道：“人之常情嘛。我结了婚那不也往咱们小家扒拉。”
又挠了挠头：“我就是个大队书记，城里工作现在多紧俏，还得体面、坐办公室的，我在哪给他弄去？”
林楠妈想了想：“我抽空去找老瞎子一趟，先让老小身子骨养好了，能上完高中。”
“等高中毕了业，是不是就好办些？也不着急，满打满算老小才十五，咱先留着心。”
林楠爸闷声应了：“那我找找人拉拉关系，提前走动着点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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