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百货的王姐也把算盘挪过来:“我帮你记账,你只管拿东西,速度能快不少!”
有了同事们的帮忙,熊建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手上的动作也更利索了。
他一边快速接过顾客递来的钱票,一边高声回应:“您要的花布三尺,布票两尺八,还差两寸,您再补张一寸的票!”“买烟的同志,‘红芙蓉’七毛五一包,钱和烟票都齐了,您拿好!”
大家分工协作,总算能勉强顶住这汹涌的 “人潮攻势”,没让场面彻底失控。
然而,真正让熊建国头皮发麻、后背冒冷汗的,是乡镇逢大集的日子。
每逢初一、十五,周边村寨的乡亲们都会背着背篓、牵着孩子来镇上赶集,供销社作为物资“主力军”,自然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那一天,供销社里里外外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人群摩肩接踵,连门口的台阶上都站满了人,大家都挤在柜台前,伸长脖子喊着自己要买的东西,那架势,像是不抢就没了似的。
对于熊建国这样刚上手没多久的新手而言,越是这种蜂拥而至的忙碌时刻,越容易手忙脚乱,稍不留神就会捅出娄子。
他总怕记错价格、算错账,又怕拿错商品,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比在生产队干农活还累——干农活只要埋头使劲就行,可在供销社,得时刻盯着人、盯着货、盯着票,半点不敢松懈。
果不其然,一次逢集,就出了事。
那天一大早,供销社刚开门,人群就像潮水般涌了进来,熊建国和同事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快到中午时,同大队的阿雅(苗语里“大姐”的意思)挤到柜台前,笑着跟他打招呼:“建国啊,忙着呢?我想挑块花头巾,给我家姑娘做个新帽子。”
见是熟人,熊建国心里的防备松了些。阿雅在大队里为人还算和善,之前他在田里干活中暑,还是阿雅递了凉水和藿香正气水。
于是他笑着说:“阿雅姐,不着急,我给你拿几块好看的,你慢慢选!”
说着就从柜台里拿出四块不同花色的头巾——有粉色带碎花的,有蓝色绣条纹的,还有黄色印小蝴蝶的,摊在柜台上让她挑。
“阿雅姐,你慢慢选,看好哪块都行!回头等我忙完这阵过来收就好,买不买没关系!”
熊建国匆匆交代完,就听见另一边有人喊着要买农具,急忙转身去应付其他如潮水般涌来的顾客。
柜台前早已乱成一锅粥,有人要称粮食,有人要换煤油,还有人拿着破损的农具来问能不能修。
熊建国扯着嗓子,用临时学的苗语夹杂着普通话呼喊:“阿酿(奶奶)、阿哒(外婆)、阿拿(哥哥)、阿雅(姐姐)、代沟(弟弟)、沟梅(妹妹)!莫挤咯!排起队来嘛,排好队大家都买得快,也不容易出错!”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听了,倒是自觉地站成了一队,可上了年纪的乡亲们哪管这个?
他们觉得排队太耽误时间,纷纷往前挤,嘴里还念叨着:
“我这东西急着用,先给我拿!”
“我就买个小物件,快得很!”
你推我搡之下,刚排好的队伍瞬间散了架,那点脆弱的秩序土崩瓦解,柜台前又恢复了人声鼎沸、你争我抢的混乱场面。
熊建国使出浑身解数,一会儿给这位拿镰刀,一会儿给那位算盐价,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嗡嗡作响。
他既要记着谁付了钱没拿东西,又要盯着柜台上的商品别被人碰掉,忙得晕头转向,那位阿雅大姐和她挑的头巾,竟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傍晚,赶集的人群渐渐散去,供销社里终于安静下来,熊建国才终于喘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和发胀的脑袋。
这时他才猛地想起:“糟了!阿雅姐还挑着头巾呢!”
他赶紧转身回到原来的柜台,可阿雅大姐早已不见踪影,柜台上只剩下三块孤零零的花头巾——少了一块!
熊建国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石头砸中,他赶紧在柜台附近找了一圈,连柜台底下都看了,可连头巾的影子都没见着。
“难道是阿雅姐挑好了直接拿走了?忘了付钱和布票?” 他心里嘀咕着,越想越慌,手心都冒出了汗。
待到闭店盘账,负责管账的老陈拿着账本,眉头紧锁,戴着老花镜反复核对了数遍,又询问了其他当班售货员,确认无误——就是差了一条头巾的钱和布票!
那条头巾售价两块六毛钱,还得要一尺二的布票,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普通社员两天的工分收入。
“坏了坏了!”熊建国急得直跺脚,脑门瞬间冒出汗珠,声音都有些发颤:“陈叔,是不是阿雅姐拿走了?她中午来挑头巾,我忙着招呼别人,忘了跟她收钱收票,她是不是也忘了?!”
“阿雅?哪个阿雅?你认识?”老陈抬眼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肃。
“认识!就我们大队的阿雅姐,一个寨子的,熟得很!就是想着熟人信得过,我才敢一次拿好几块让她随便挑的,哪想到会出这事儿……”
熊建国声音里满是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要是当时多留个心眼,跟阿雅姐说一句“选好喊我”,也不会出这种纰漏。
“哎呀!我说你什么好啊!”
老陈一听,气得眉毛直跳,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重重地点着柜台,发出“咚咚”的声响:“建国啊建国,心善是好事,可干咱供销社这一行,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熟人还是生人,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出了岔子,给供销社造成损失,就是给公社捅娄子,往大了说,就是给国家财产抹黑!你以为这是小事儿?真要是查下来,捅出窟窿来,你一个刚转正的临时工,担得起吗?!”
老陈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熊建国脸上,就差没拍桌子了。
他在供销社干了十几年,最看重的就是账目清楚,从没出过这种丢东西的岔子。
“干这一行,讲究‘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存了别的心思,故意拿了东西不付钱?啊?!”老陈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熊建国心上,让他既委屈又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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