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0月的深秋,风裹着寒意刮过温州的街巷,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却如春雷般炸响,传遍了神州大地——国家正式宣布恢复高考制度!
那天吴骞正在车间里检修机床,沾满机油的双手刚拧下一颗螺丝,广播里突然传来播音员激昂的声音。
他的手猛地悬在半空,机油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黑渍。
身旁的老师傅见他眼眶瞬间红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却懂他这几年的苦。
当晚,吴骞那间十平米的简陋宿舍挤得满满当当,六个知青围着一张小方桌,搪瓷缸里倒着散装白酒,泛着浑浊的光。
不知是谁从供销社好不容易弄来半斤花生米,油香混着酒香飘满屋子。
剥落的墙皮上,还贴着三年前吴骞偷偷写的 “知识改变命运” 毛笔字,墨色虽淡,此刻却像烧得正旺的炭火,映得每个人眼里都发亮。
昏黄的灯泡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有人说想考师范,以后当老师;有人念叨着要学机械,回工厂能当技术员;吴骞捧着搪瓷缸,听着伙伴们畅想着大学校园的样子,仿佛已经摸到了命运的转折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可欢庆的劲儿一过,残酷的现实就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复习条件简直难到让人绝望。
整个县城都找不到一本正规的复习资料,新华书店里仅有的几本《工农兵数学》早就被抢空了,连最基础的习题集都成了“稀罕物”。
学校里的老师大多好几年没正经教书,业务早就生疏了,想找个人请教难题都难。
好在吴骞是个有心人。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解开已经发脆的麻绳时,几只蜘蛛慌慌张张地爬了出来,阳光下的蛛网闪着细碎的光。
箱子里藏着他完整保存的四年初中、高中课本,还有历年大考、期中考试的试卷。
1973年的高中化学课本扉页上,还留着当年“批林批孔” 的钢笔批注;物理习题集里,夹着他偷偷记下的牛顿定律推导过程——这些在“白卷英雄”时代,差点被当成“毒草”烧掉的东西,此刻成了最珍贵的宝藏。
翻开课本,一股混合着墨香和岁月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吴骞欣慰的是,虽然好几年没碰书本,他的数理化基础还在,大部分题目都能独立解出来。
这得归功于 1972 到 1973 年那段特殊的教育回潮期。
当时那位可爱的老同志复出主抓教育,各地都办起了数学竞赛、作文大赛,老师教得认真,学生学得卖力,吴骞就是在那时打下了扎实的底子。
他至今记得那年冬天的数学竞赛:教室里没有暖气,窗户玻璃上结着冰花,参赛者们呵着白气演算,钢笔水冻住了,就揣进怀里暖一会儿再写。也正是那段日子的积累,让他现在重拾课本,连微积分题目都能慢慢解出来。
隔壁王婶看他夜夜亮着灯,特意送来半截蜡烛,红着眼眶说:“我儿子要是活着,今年也该考大学了……”吴骞接过蜡烛,心里一阵发酸,那晚在稿纸上多演算了三道题,仿佛这样就能替王婶的儿子多圆一分梦。
可高考恢复了,路也不是一帆风顺。570万考生要抢27万个录取名额,21:1的录取比例,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各地没办法,只能先搞初试筛选,刷掉一部分人。
11月29日清晨,天还没亮,温州六中的校园里就挤满了人,紧张又期待的气氛裹着寒风飘满每个角落。
校门口排起了长队,考生们从各个县赶来,有人穿着打补丁的军大衣,领口沾着霜花;有人背着采茶的竹篓,里面还装着干粮;大家在初冬的寒风里呵着白气,有人捧着笔记最后翻几页,有人闭着眼睛默背公式,更多人沉默地望着校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准考证。
初试考场设在教学楼二层,斑驳的墙面上还残留着 “文革” 时期的标语,被白灰盖了一半,显得有些斑驳。
课桌重新排过,每张桌上都贴着用毛笔写的考号。监考老师大多是临时抽调的中小学教师,他们宣读考场纪律时,声音里带着些许激动 —— 毕竟这是 11 年来第一次正规考试。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纸声。吴骞余光瞥见前排的考生手指在微微发抖,突然 “哐当” 一声,有人碰倒了墨水瓶,黑色的墨水在试卷上晕开,引得众人侧目,那考生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
语文试卷上的《齐人攫金》让吴骞会心一笑 ——“昔齐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适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问曰……”
这篇文言文,正是当年老师冒着风险偷偷讲的,没想到现在竟成了考题。
他觉得题目难度不大,写得得心应手。
可抬头一看,周围的考生大多皱着眉头,有人咬着铅笔头苦思冥想,有人眼神飘来飘去,想偷偷看别人的答案。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考生们或专注或焦虑的脸上,勾勒出那个特殊年代里,人们对求学最真切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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