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地帮一个外人,帮一个跟武家毫无关系的放羊娃,肯定又要找事,又要指桑骂槐,说不定还会故意刁难她。
她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帮小健,只想圆自己一个未完成的梦,所以她每天都小心翼翼,早出晚归,尽量避开家里的人,哪怕被问起,也只说在工地上多忙了一会儿。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这个巴掌大的村子里,一点小事都能传得人尽皆知。
这天下午,吕晓筠刚从山洞回来,手里还攥着给小健带的半块窝头,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小健的爷爷,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篮子新鲜的山枣,枣子红彤彤的,沾着露水,看着就甜。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背驼得像座小桥,手里的篮子都快拎不动了,却依旧笑得满脸褶子,眼神里满是感激。
一见到吕晓筠的婆婆,老人就激动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手因为激动而不停发抖,声音也颤巍巍的,一个劲儿地夸:“武家嫂子,你可娶了个好儿媳啊!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晓筠这孩子心善,心眼好,每天抽时间教我家小健读书写字,不怕累,不怕麻烦,还给小健带吃的,真是个好人啊!”
“我在这里给你保证,将来就算砸锅卖铁,就算我不吃不喝,我也要供小健上学,好好读书,不能辜负了晓筠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了这么好的人!”
婆婆原本还一脸茫然,不知道老人说的是什么,可听老人说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沉了下来,嘴角的肌肉抽了抽,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怒火,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她心里正纳闷,吕晓筠最近怎么天天晚归,是不是在工地上偷懒耍滑,是不是故意躲着家里的活儿,刚好江家的婆娘路过,手里端着一个洗菜盆,见状也凑了过来,笑着搭话:“可不是嘛,武家嫂子!”
“晓筠这孩子能干得很,又心善,每天在工地上忙完,都不闲着,还要去山坡上教小健读书呢,现在村里谁不夸她啊,都说武家娶了个好儿媳!”
江家婆娘说这话,看似是在夸吕晓筠,可在婆婆听来,每一句都像是在讽刺她,像是在说她这个当婆婆的刻薄,像是在说吕晓筠胳膊肘往外拐,放着自家的活儿不干,去帮外人!
这话说完,婆婆的脸彻底黑透了,像锅底一样,眼神里的怒火都快溢出来了,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小健的爷爷还没察觉到婆婆的脸色不对,依旧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感谢,说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婆婆的手,颤巍巍地拎着篮子,一步一步慢慢走了。
老人刚走,婆婆就把手里的拐杖往门槛上狠狠一戳,“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大得吓人,吓得院子里正在啄食的几只鸡,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嘴里还不停地咯咯叫着。
“好啊!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一样,传遍了整个院子,“每天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你在工地上多卖力,合着是去帮外人了!”
“家里的活儿堆成山,猪没喂,羊没放,饭没做,你不管不顾,倒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帮一个外人读书,你是不是疯了!”
吕晓筠刚走进院子,手里的半块窝头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就听见了婆婆的咒骂声,那声音里的怒火,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浑身一僵,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泥土,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和委屈,走上前,轻声说道:“娘,您别生气,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婆婆猛地推开她,力气大得惊人,吕晓筠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我武家没养你这样的白眼狼!我们武家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胳膊肘往外拐!”
“每天干完工不回家做饭,不喂猪喂羊,跑去帮别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武家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嫂子好拿捏?”
这时,嫂子秋菊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针线,见婆婆生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凑上前添油加醋,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娘,我就说她最近不对劲,天天回来得晚,身上还带着一股泥土味,原来是干这好事去了。”
“她倒是好心,倒是大方,也不想想,她怀着咱们武家的种,要是累出个三长两短,谁来伺候我们一家子?谁来给我们做饭洗衣?”
“说不定就是故意的,故意跑去帮外人,故意累着自己,就是想偷懒不干活,想让我们伺候她!”
“你闭嘴!”吕晓筠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她可以忍受婆婆的咒骂,可以忍受婆婆的误解,但不能忍受秋菊的污蔑,不能忍受她把自己的好心,说得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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