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晓筠怀着快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浑身乏力,可也不能例外,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弯腰在地里拔花生。
花生藤上的泥土沾在手上、裤腿上,干了之后结成一块块硬块,拔久了,手指磨得通红,甚至起了水泡,一碰到花生藤就钻心的疼,腰也酸得快要断了,每弯一次腰,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太阳慢慢落山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紧接着,月亮升了起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田埂上,照亮了大家疲惫的身影,也照亮了地里一排排拔好的花生。
大家都累得喘不过气,没人说话,只有拔花生的“咔嚓”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一声叹息,直到圆月升到夜空中央,洒下一片清辉,地里的花生才终于收完。
吕晓筠和家里人一起,推着满满一推车花生往家走,推车很重,她扶着车把,小腹隐隐作痛,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吃力,却不敢放慢速度,生怕被婆婆骂。
回到家,一家人都累得不行,一个个瘫倒在炕上,伸着胳膊伸着腿,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大哥武占岭甚至直接打起了呼噜,大嫂秋菊也靠在炕边,闭着眼睛喘粗气。
只有吕晓筠,还得挺着沉甸甸的肚子,摸黑去厨房烧火做饭,厨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灶台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蹲在灶台边,添了一把柴火,看着锅里稀稀拉拉的红薯粥,粥水冒着微弱的热气,连一颗花生都没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上,冰凉冰凉的。
今天是中秋节啊,别人都在团圆,都在休息,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月饼,可她呢?拖着沉重的身子,照顾着一大家子健康的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她想家了,想自己的爹娘,想家里的热炕头,要是在娘家,爹娘肯定舍不得让她受这样的委屈,肯定会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会让她安安稳稳地歇着,不会让她干一点重活。
可现在,她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添柴做饭,锅里的粥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就像她压抑的哭声,无人知晓。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越来越浓,地里的玉米熟了,地瓜也该刨了,村里的人都忙着收庄稼,一派忙碌的景象。
吕晓筠依旧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刨地瓜的时候,要弯腰蹲在地里,一蹲就是大半天,累得直不起腰,小腹的疼痛也越来越频繁,可她只能咬着牙坚持。
她常常望着远方,心里暗暗想着,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武林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以为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熬很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村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着一个旧包袱,一步步朝着村里走来——是武林森!
吕晓筠远远地看见他,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疲惫、思念,瞬间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腿一软,直直地瘫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地瓜秧也掉在了一边。
武林森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吕晓筠,脸色骤变,心里一紧,快步跑了过来,几步就冲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一把将她扶起,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焦急和心疼:“晓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
吕晓筠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武林森瘦了太多太多,以前的他虽然不算胖,但也精神抖擞,可现在,颧骨高高突起,脸颊凹陷下去,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风霜,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再也不是走时那个模样了。
她不用问也知道,他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说不定还挨过饿、受过冻,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过了好一会儿,吕晓筠才缓过劲来,哽咽着说:“我没事……我就是太想你了,林森,你怎么回来了?”
武林森扶着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背,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眼里满是愧疚:“队里派我回来传达‘农业学大寨’的精神,让我回来给社员们讲讲课,分享外面的经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早就知道你怀孕的事了,之前秋菊去镇医院照顾她对象,我给医院打电话问大哥的情况,秋菊把你的事都告诉了我,说娘对你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说到这里,武林森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吕晓筠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不怪你,你也是身不由己,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武林森扶着她往家走,脚步很慢,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小腹,生怕她再受一点委屈,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可手心相握的温度,却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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