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字,让那知青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咬着牙,又问道,眼神里满是卑微的期待:“您还要在县里待几天吗?我们……我们还有几个知青,想跟您打听一下招生的事。”
林老师摇了摇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表盘都有划痕、表带都磨断了又缝好的旧手表,眉头微微皱了皱,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不了,今天就回去。”
“时候不早了,我要去赶车,再晚一步,去上海的火车就赶不上了。”
“那……那招生工作,这就彻底结束了吗?”知青追问着,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几乎是拼着所有勇气问出口的。
林老师却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转身就朝着汽车站的方向匆匆走去,脚步匆匆,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事催着,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众人目送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远,脚步有些蹒跚,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被扬起的尘土笼罩,才又开始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失落和不甘。
丁倩站在原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这几日经历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被人敷衍、被人拒绝、被人告知“名额已满”的绝望,早已让她变得麻木。
名额被顶替的痛苦,求助无门的绝望,还有眼前这些和她一样挣扎、一样不甘的知青,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在她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路边的野草,只能任由风吹雨打,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刚才什么意思?招生工作到底结束没结束?”有人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迷茫和无助,眼神空洞地望着林老师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个上前搭话的知青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甚至带着几分自嘲:“还能有什么意思?他这是明摆着说,大学录取工作已经结束了,没名额了,让大家散了,别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哼,我看他就是心虚!”一个满脸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知青,攥着拳头骂道,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嫉妒,“他背着个大包,里面肯定收了不少好处!说不定是收了那些干部子弟的烟酒、粮票,才给他们留了名额,咱们这些没关系、没后台的,连边都沾不上!”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怨气——他们熬了这么多年,就盼着一个上大学的机会,可到头来,却被那些有背景的人轻易夺走,换谁都不甘心。
“他啊,也是个可怜人。”刚才那个搭话的知青却忽然叹了口气,替林老师说了句公道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我昨天鼓起勇气找过他一次,跟他聊了几句,他自己也愁得不行。”
众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他有个弟弟,也在咱们附近的公社下乡,跟咱们一样,也是知青,没门路上大学,在农村熬了四五年,天天愁得睡不着觉,甚至都想过放弃。”
“他自己负责招生,手里握着名额,却帮不了自己的亲弟弟,心里也不好受,我昨天看到他,偷偷在教育局的墙角抽烟,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
众人听了这话,脸上的鄙夷和怨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和无奈。
是啊,他们都是苦命人,只不过有的人,运气好一点,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可大多数人,都只能在苦难里挣扎,身不由己。
林老师就算手握招生名额,可也有自己的难处,说不定他也是被人胁迫,身不由己呢?
没过多久,就有知青跑回来报信,语气肯定地说,上海来的那位林老师,确实背着行囊从县招待所离开了,有人亲眼看到他去了汽车站,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候车了。
但即便如此,关于“招生工作已经结束”的猜测,还是被人否定了。
有人指着不远处的县招待所,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看,其他省份来的招生老师,还没有离开,依旧住在招待所里,门口还有人站岗,说不定他们手里还有多余的名额,还有机会!”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希望,原本有些涣散的人群,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就这样,好多人依旧赖在教育局门口,不肯离去。
他们眼巴巴地盯着教育局的大门,眼神空洞,脸上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想接受“没机会”这个事实。
具体要等待什么?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
他们没有头绪,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可就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去——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一旦放弃,就可能一辈子困在这穷乡僻壤,面朝黄土背朝天,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大早就揣着家里带来的粗粮窝头、咸菜,来到教育局门口“打点儿”,守在门口,听着各种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看着那些有背景的人昂首挺胸地进进出出,被工作人员热情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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