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绕着云霞飞,招引来了一对百灵鸟,落在旁边的草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挨挨挤挤,比翼双飞,像一对恩爱的恋人,仿佛在为他们祝福,又仿佛在附和着他们的歌声。
风一吹,草芽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青草香,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心动的味道,温柔得不像话。
刘忠华和巴特尔,远远地站在羊圈外,双手插在蒙古袍的口袋里,看着不远处有说有笑、并肩而立的两人,相视一笑,慢慢聊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那对沉浸在情意里的年轻人。
巴特尔率先开口,语气诚恳,脸上带着感激,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感谢你这么照顾我们家,上次分羊的时候,你特意给我们家留了最好的羊羔,个个精神饱满,毛发光亮,以后肯定能长膘,秋后就能卖个好价钱,能给娜仁花攒点嫁妆钱了。”
刘忠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暗自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贾山这小子,看来是真的要把娜仁花拿下了,嘴上却笑着说:“嗨,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再好的羊羔,也比不上你家借我们的两匹健硕马儿,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不然我们俩,只能靠步行跑前跑后,非得累垮不可,哪能这么顺利地把羊分好。”
巴特尔哈哈大笑,拍了拍刘忠华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刘忠华肩膀微微发麻,语气豪迈:“你我之间,情深义重,情同手足,哪能拿这些俗物做比较?你们知青在这儿不容易,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能帮一把,我们肯定帮,这都是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真诚,聊完了牲畜,聊完了草原的收成,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人生上,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提到了刘忠华和其他知青的高考成绩,空气瞬间就变得沉重起来。
一说起这事,巴特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皱起,满脸惆怅,语气也沉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大城市来的知青,迟早是要回城的。”
“就像这草原上的鸟儿,困在鸟笼里,迟早会被憋死,只有放归大自然,才能经常听到它们动听的鸣叫。你们有你们的前程,有你们的大学梦,我们也拦不住,可就是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
自打经历了鳌嘎的情绪波动,刘忠华早就把草原人的心思,琢磨得透透彻彻——他们朴实、善良、重情义,不玩心眼,不耍套路,一旦把你当朋友,就会掏心掏肺,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更舍不得你离开,哪怕知道你有更好的前程。
他看了看远处有说有笑、一起玩耍的贾山和娜仁花,贾山正温柔地帮娜仁花拂去头发上的草屑,娜仁花笑得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转头看向巴特尔,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问道:“你是不舍得我们这些知青,还是……舍不得贾山,舍不得你妹妹难过?”
巴特尔身子一顿,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吐露了真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纠结:“都有。”
刘忠华心里一惊,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巴特尔,他虽然猜到了几分,可听到巴特尔亲口承认,还是有些意外,毕竟,巴特尔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豪迈洒脱的样子,很少会流露出这样无奈的情绪。
巴特尔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望着远处辽阔的草原,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不舍,缓缓说道:“草原上,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你们知青来了以后,带来了不一样的气息,带来了书本,带来了歌声,每天有说有笑,有歌声有欢乐,把这片沉寂了许久的草原,变成了劳动和快乐的天堂,连牛羊都变得比以前更有活力了。”
“我真不敢想象,等你们都回城了,这里又要恢复往日的冷清,我们又要过那种安安静静、毫无波澜的日子,每天除了放牧,就没有别的乐趣,想想就心里发空,像是少了点什么。”
刘忠华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草芽,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知青们心心念念想回城,想圆自己的大学梦,想过城里安稳的日子,想回到亲人身边,这是他们日复一日的期盼;可牧民们,却真心实意地挽留他们,舍不得这份热闹,舍不得这份朝夕相处的情谊,舍不得他们离开。
这两种不相调和的矛盾,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该怎么平衡,一边是知青的梦想,一边是牧民的情谊,怎么选,都有遗憾。
巴特尔顿了顿,缓了缓情绪,又说起了贾山和娜仁花,语气里,既有欣慰,又有深深的担忧:“贾山这小伙子,是真不错,我阿爸常说,‘看人要看人品,不要徒其表’,我们全家人,都看这娃娃心眼实在、有情有义,对牛羊细心,对人真诚,不偷懒,不耍滑,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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