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前密密麻麻围满了赶早采购的社员,乌泱泱的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扯着的确良布料,打算换季做新衣裳;有人端着搪瓷盆排队打酱油、舀陈醋;还有人争抢着供销社刚到货的紧缺肥皂,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几位供销社职工忙得脚不沾地、满头大汗,手里的活计一刻不停,连抬头喘气的空闲都没有。
可李大妈压根无视眼前的繁忙景象,完全不顾众人的秩序与忙碌。
她照旧挎着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毛的旧蓝布包,一阵风似的冲进供销社大门,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进门,她直接扯开粗大的嗓门高声嚷嚷,尖锐刺耳的嗓音瞬间盖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声,牢牢锁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熊建国!你给我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个准信儿!这门亲事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双手狠狠叉着腰,脑袋微微扬起,眼神凌厉地扫过围观的一众社员,满脸都是势在必得的炫耀与迫不及待的催促。
“我可明明白白告诉你!想入赘谭书记家、娶谭玉玲的小伙子,能从公社大院门口一路排到咱们供销社这条街上!”
“有公社里的正式临时工,还有村里做账的会计,个个家境、条件、人品都比你强百倍!谭书记父女俩好心看上你,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
她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刻意拔高音量,就是要当众施压,逼着熊建国当众应下这门亲事。
李大妈的话还没彻底说完,柜台后的熊建国脸色已经唰的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滚烫得吓人。
他掌心瞬间沁满了冰凉的冷汗,指尖湿漉漉的,双腿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一股极致的窘迫与屈辱瞬间席卷全身。
他死死攥住身前的衣角,布料被捏得褶皱变形,用尽毕生的勇气,才勉强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怯懦得像蚊虫嗡鸣,几乎要被周遭的寂静吞没。
“大、大娘,我不想这么早找对象……我还在等高考成绩,我、我想回长沙……”
这句实话出口的瞬间,李大妈脸上原本堆满的笑容、张扬跋扈的气焰,瞬间彻底僵住。
方才还神采飞扬、满面得意的脸“呱嗒”一下彻底垮了下来,脸色阴晴骤变。
那神情落差极致刺眼,像是前一秒还沐浴阳春三月的暖阳春风,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坠入寒冬腊月的冰天雪窖,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满眼戾气与恼怒。
她的嗓音瞬间变得尖锐嘶哑、声嘶力竭,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熊建国!你、你、你简直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手指直直对准熊建国的鼻尖,厉声呵斥,毫不留情。
“你知不知道,整个公社的大小事务,大半都是谭书记说了算!你敢当众拒绝这门亲事,就是公然得罪谭书记!”
“往后你在这片地界上,还有好日子过吗?别说你痴心妄想回长沙、考大学,就算是你想安稳在供销社站柜台、混份差事,我都能让你彻底待不下去!”
“谭书记看得起你,愿意招你做上门女婿,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挤破头都盼不来的好事,你居然还敢摆架子、拿乔?”
随着她这番狠话落地,喧闹嘈杂的供销社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的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尽数消散,安静到极致,连一根细针掉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都能清晰听见。
在场所有人全都彻底怔住,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住,扯布的、打油的、挑肥皂的,无一例外僵在原地。
无数道好奇、震惊、看热闹、窃窃揣测的目光,齐刷刷死死聚焦在熊建国和李大妈身上,落在窘迫无措的熊建国身上,满是审视与玩味。
现场的空气彻底凝固,冰冷又压抑,像寒冬腊月封冻的河面,寒意顺着人的毛孔钻进骨子里,让人浑身发僵、心口发闷。
熊建国整张脸火辣辣的滚烫,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数记耳光,灼烧感顺着脸颊蔓延至全身。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羞耻、屈辱、无助层层叠加,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紧紧攥起双拳,指甲用力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感阵阵传来,指尖发麻,可即便如此,他也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公社谭书记,一边是自己坚守的前程与底线,他不敢硬刚,更不愿妥协。
两难的绝境里,他只能僵硬地伫立在原地,浑身燥热发烫,窘迫得几乎窒息,手脚冰凉,进退维谷。
就在他手足无措、进退两难,眼看就要被逼到绝境、彻底无法收场的瞬间。
供销社厚重的木质大门被人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满室死寂。
一道沉稳威严、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嗓音骤然响起,沉沉落地,震得整间屋子的空气都震颤几分,压得所有人心头一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m.2yq.org)1977年高考又一春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