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贴上朱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瞬间皱紧了眉头,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
她快速拿出老式水银体温计,小心翼翼夹进朱成腋下,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滚烫的脖颈,轻声惊呼:“哎呀,烧得太厉害了,都快三十九度了,再拖下去要出事的!”
话音未落,崔小萌已经熟练地打开红十字药箱,取出一支封装完好的青霉素药液,又拿出玻璃针管和小巧的砂轮饼。
她端端正正坐在朱成对面的木凳上,低头专注地拆解药品、准备打针,动作娴熟利落,是半年专业训练打磨出的稳妥。
清脆的砂轮摩擦声骤然响起,细细的磨砂声格外刺耳,在安静的卫生室里无限放大。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青霉素的玻璃瓶口整齐断裂,干净利落。
这一声轻响,却像惊雷一般炸在朱成耳边,让他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头皮阵阵发麻。
他天生最怕打针,从小到大,只要看见尖尖的针头,就会浑身发抖、心慌气短。
“我、我不打针!”朱成咬紧牙关,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手连连慌乱摆手,眼神满是抗拒。
“给我拿点药片吃就行,我年轻扛得住,不用打针!”
崔小萌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嗔怪,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关切。
为了让他听话配合,她故意说着重话吓唬他,语气真切又郑重。
“都烧到这个度数了,吃药根本压不住炎症!前几天隔壁李家村一个小伙子,跟你一模一样,高烧硬扛不肯打针,只拿了点退烧药应付,结果半夜直接烧糊涂惊厥了!”
“连夜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最后查出轻微脑膜炎,差点就没救回来,你可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她耐着性子,接连说了好几个村里高烧硬扛出事的真实例子,句句属实,绝非危言耸听。
可朱成的抗拒丝毫未减,童年怕针的阴影根深蒂固,任凭她怎么劝说,就是不肯配合。
无奈之下,崔小萌只能放下严肃的架子,软声软气地哄着、耐心细致地劝着,好说歹说磨了足足几分钟。
朱成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磨磨蹭蹭地转过身,小心翼翼趴在简陋的病床上,紧绷着全身肌肉,做好了受罪的准备。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的瞬间,朱成猛地一缩,紧接着针头入肉,细微的刺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浑身剧烈一哆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牙关紧紧咬着,硬是扛着没发出半点声音。
打完针后,崔小萌细心收好针具,取出一片白色退烧药递给他,又顺手帮他拉好皱起的衣摆。
她小嘴不停,细细碎碎地叮嘱着各项禁忌,温柔的嗓音萦绕在耳边。
“今天绝对不能碰凉水、不能洗澡,一旦受凉必定重感;夜里睡觉多盖床被子,好好捂一身汗,烧退得才快。”
“平日里多喝温水,生冷、辛辣的东西一概别碰,吃点清淡的稀饭咸菜养身子。”
朱成本就被打针吓得心慌意乱,浑身紧绷没缓过劲,耳边又被一连串叮嘱填满,心底莫名窜出一丝浮躁的不耐烦。
他脑子一热,没过脑子就随口顶了一句:“你怎么跟我妈一样,絮絮叨叨的,太啰嗦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朱成立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心脏猛地一沉,生怕自己的莽撞无礼惹得崔小萌生气。
可预想中的冷淡和疏离并没有到来。
崔小萌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脸颊飞快染上一层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泛着粉色。
她眼神微微闪躲,不敢再直视朱成,心底却悄然泛起一阵甜甜的悸动。
在这个年代,只有最亲近、最自家人,才会被人这般不厌其烦地叮嘱操心,朱成这句无心的抱怨,在她看来,就是默认了她的特殊,把她划入了自己人的圈子里。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感,让情窦初开的崔小萌心头滚烫,羞涩得手足无措。
其实,她早就悄悄对这个沉默寡言、踏实稳重的男知青动了心。
队里其他男知青来卫生室,大多是油嘴滑舌、刻意搭讪,唯有朱成与众不同。
他每次过来,从不多言废话,只是默默帮她扫净院落、挑满水缸、整理杂乱的药品,做完一切便安静落座,温柔又克制。
她早已心生爱慕,只是身为姑娘家,一直矜持羞涩,不敢主动表露心意。
而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崔小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羞涩,故意皱着眉头,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
“我家里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一趟,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会儿卫生室?”
“千万别让外人随便进来乱动药品、碰器械,辛苦你帮我盯一会儿。”
朱成正满心愧疚,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道歉,听见她温和的嘱托,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行,你放心回去,这里交给我,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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