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
沉重的脚步声碾过院外的土路,越来越近,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崔小萌的心口上。
她慌得六神无主,转身就往后门冲。
刚拐过土墙拐角,一股带着汗味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她脚下一刹,整个人差点直直撞进对方怀里。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崔小萌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抵在冰冷的土墙上。
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布料皱成一团乱麻。
眼前站着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张谋伸。
他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底垫着半块掺了玉米面的硬窝头,旁边搁着一小撮咸得发苦的腌萝卜条。
是他从知青屋省下来,特意给生病的朱成送过来的。
张谋伸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说句抱歉。
目光落在崔小萌身上时,眼睛骤然一亮。
心底瞬间炸开一阵窃喜。
心上人这是…… 主动撞过来?
这不就是天赐的缘分?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几乎要咧到耳根,心花怒放得快要飘起来。
可下一秒,笑意僵在脸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崔小萌整张脸通红一片,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艳红,像是被人狠狠亲过一般。
眼神躲躲闪闪,飘来飘去,压根不敢跟他对视。
活像一只受了惊、又藏着天大秘密的小兔子。
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手足无措,慌乱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那点暧昧的窃喜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冰冷的不安,顺着脊梁骨猛地窜上来。
屋里躺着的是朱成。
门外站着的是这般模样的崔小萌。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霸占了张谋伸的脑子。
朱成是不是…… 对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是不是欺负她了?
怒火 “轰” 一声冲上头顶,冲得他脑子发昏。
张谋伸脸色一沉,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崔小萌。
大步流星冲进卫生室,脚步重得踩在土坯地上发出沉闷的震颤,连窗纸都跟着晃了晃。
一进门。
就看见朱成坐在长条板凳上,脸颊还带着未散尽的潮红,气息微喘,眼神里残留着几分没褪去的燥热。
张谋伸眼睛一红,火气彻底压不住。
他指着朱成,劈头盖脸就是一声怒吼:
“朱成!你对崔小萌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朱成还沉浸在刚才那阵暧昧的心悸里。
被这一声暴喝猛地惊醒,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被张谋伸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彻底惹恼。
他慢悠悠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地扫了张谋伸一眼。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对她做啥了?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一句话,像一根燃着的火柴,狠狠扔进醋坛子里。
张谋伸心里的酸水混着怒火,“哗啦” 一下彻底翻涌上来。
他喜欢崔小萌,藏在心里好久了,一直没敢说破。
如今朱成这副无所谓、甚至带着炫耀的样子,简直是在他心上捅刀子。
朱成本就看不惯他这副盛气凌人的德行。
心里的火气也跟着往上冒。
他不服气地往桌角抬了抬下巴,眼神故意瞟向桌沿那只空空荡荡、还沾着蛋花痕迹的粗瓷汤碗。
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
“喏,刚才崔小萌给我送了一碗鸡蛋汤。”
“放了两大勺白糖,甜得齁人,特别好喝。”
“你要不要也尝尝?”
鸡蛋汤!
白糖!
还是崔小萌亲手送的!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里,鸡蛋比金子还金贵,白糖更是逢年过节都难见一眼的稀罕物。
崔小萌居然心甘情愿,捧到朱成面前给他喝!
张谋伸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
他再也忍不下去。
上前一步,手臂狠狠一扫。
“哐当 ——!”
那只空汤碗被狠狠扫落在地。
粗瓷碗撞在坚硬的土坯地上,瞬间碎成四五片,瓷渣飞溅。
碗底残留的几滴甜汤,溅在朱成的裤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朱成的怒火 “噌” 地一下窜上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面剧烈一颤,桌上的药包都跳了起来。
“你有病啊!张谋伸,你发什么疯!”
朱成站起身,指着张谋伸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吼。
“我有病?我看你才有病!”
张谋伸双目赤红,同样指着朱成破口大骂:
“你欺负一个小姑娘,耍流氓,就是鬼子德行!”
“你不配当知青,更不配当我兄弟!”
“你胡说八道!你畜生!”
朱成被骂急了,拳头攥得指关节咯咯作响,青筋都绷了起来。
“你才畜生!”
张谋伸再也控制不住,挥起拳头,狠狠朝着朱成脸上砸去。
朱成早有防备。
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窜起来,身形灵巧地往旁一侧,堪堪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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