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听完这话,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连指尖都下意识地绷紧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杨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干涩发紧,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杨婶,您……您的意思是,让我代替您的侄儿,去跟那个姑娘约会见面?”
“嗯!没错!”
杨婶重重点头,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神色,语气笃定又透着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恳切,眉头紧紧拧着,眼底满是无奈的恳求。
“朱成,婶子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找你帮忙,就当救婶子一次急,行不行?”
朱成脑袋嗡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彻底懵了,心里乱得像被狂风搅过的麻线,密密麻麻全是纠结与慌乱。
他在心里飞快揣测过无数种杨婶求助的可能,猜过是让自己帮忙跑腿买紧俏的粮票、帮厂里送紧急文件,甚至猜过是替她照顾生病卧床的侄儿,唯独从来没有想过,杨婶开口求他的,竟然是顶替别人去相亲!
这种荒唐又离谱的事,他活了二十来年,闻所未闻。
“杨婶,这真不行啊!”
朱成猛地回过神,连忙用力摆手,眉眼拧成一团,满脸都是无措的为难,语气急促又真诚。
“别的任何事,您只要开口,我朱成赴汤蹈火都绝不推辞,可顶替别人相亲这事,实在太荒唐、太为难人了,我真的做不到!”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
杨婶见状皱紧眉头,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安抚,试图打消他的顾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就是跟人家姑娘见个面、坐下来聊几句家常吗?随便问问对方的喜好、家里情况就行。”
“婶子不奢求你帮我侄儿相亲成功,只要你出面应付完这场约会,最后客气说一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事就算了结了,不用你多做半分多余的事。”
“就这么定了,你别再推脱,婶子是真的没别的退路了。”
“杨婶,不是我刻意推脱!”
朱成急得原地轻轻跺脚,脚掌蹭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心里的焦灼藏都藏不住,脸上写满了煎熬。
“我就是个普通的下乡知青,没学历、没背景、没体面工作,长相普通,本事更是平平无奇,哪里比得上您侄儿?”
“您侄儿是正经大学生,还是厂里吃香的技术员,样貌周正、工作体面,我怎么能跟他比?”
万一我冒名顶替过去,落差太大让人家姑娘失望,白白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姻缘,毁了人家的缘分,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慌乱之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冲进朱成的脑海,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那是他年少时在老家捡来的一本卷边破旧、缺页泛黄的《故事会》,里面记载过一桩令人唏嘘的旧事。
古时候有个财主,儿子相貌丑陋、性情顽劣,年过二十依旧无人说亲,却偏偏觊觎邻村貌美贤淑的姑娘。
为了促成婚事,财主逼迫家里欠债的穷苦少年,顶替自己儿子前去相亲,靠着少年的样貌和谈吐骗过女方,将姑娘娶进家门。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新婚当夜真相败露,姑娘不堪受辱,满心绝望,最后竟寻了短见,落得个凄惨结局。
此刻身临其境,朱成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心底狠狠发沉。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此刻的处境,和那个被迫骗人的穷苦少年一模一样,都是在靠着顶替、欺骗,去毁掉一个陌生人的期待。
强烈的愧疚感和道德谴责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僵硬、坐立难安。
他怎么能主动去欺骗一个素未谋面、真心来相亲的姑娘?怎么能做这种欺瞒人心、违背良知的龌龊事?
“你这孩子,净瞎胡思乱想!”
杨婶见状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夸赞。
“婶子看人这么多年,从来没看错过!你年轻精神、眉眼端正,样貌干净舒展,还懂音乐、会乐器,身上自带一股别人没有的文艺气质。”
“你常年登台演出,气场稳、谈吐得体,就算是临时扮演角色,也是最正派体面的那一个,哪里磕碜了?比我那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侄儿,强十倍百倍!”
即便被杨婶连连夸赞,朱成脸上的纠结和犹豫依旧没有半分消减,眼底的为难反而愈发浓重。
杨婶看他始终不肯松口,心里一急,当即咬了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语气格外诚恳。
“朱成,婶子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白白受委屈。”
“等过段时间有空,我就让你叔专门跟文工团的领导打招呼、托关系,把你正式调到县文工团去!”
“你打小就喜欢音乐、热爱舞台,文工团才是真正能让你施展才华、站稳脚跟的地方,远比待在工厂艺术团有前途、有出路!”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朱成心底最渴望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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