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没有半分拖沓犹豫,在俊俊姐姐和信使同学的陪同下,罗芳华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一方手帕和半包省下来的粗粮饼干,三人当即踏着冬日寒风,动身往男方乡下的老家赶去。
深冬的川乡山野早已被一场连日大雪封盖,蜿蜒的黄泥山路被积雪冻得硬邦邦的,表层结着一层薄冰,看着雪白平整,实则暗藏湿滑陷阱。
三人不敢快走,只能佝偻着身子,裹紧身上单薄的冬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鞋底碾过冰壳的细碎咔嚓声,在空旷冷清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俊俊姐姐一路都放慢脚步挨着罗芳华走,怕她脚下打滑,也怕她心里憋闷,时不时轻声开导两句,帮她纾解积压了两年的心结。
一旁的信使同学也步履沉稳,边走边低声说着这些年藏在心底的牵挂,还有男方这两年在部队的隐忍与煎熬,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
整条山路的氛围格外复杂,既有即将重逢的急切滚烫,又有沉淀了两年隔阂的忐忑不安,沉甸甸压在三人心头。
罗芳华裹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指尖冻得通红发僵,心口更是七上八下,乱得厉害。
她满心都是即将见面的期待,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慌乱与不安。
整整两年,他们断了所有通信,被莫须有的罪名硬生生拆散,世事变迁、人心难测,她根本不敢确定,时隔两年的隔阂与误会,褪去之后,两人还能不能回到当初满心赤诚、双向奔赴的模样。
一路风雪辗转,一路心绪翻涌,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三人终于远远望见了山脚下那座朴素的农家小院。
还没走近,罗芳华的目光就瞬间定格在院门口的那道身影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掠过院前的枯枝,他笔直地立在木门石阶上,一身笔挺崭新的草绿色军装,肩章端正、衣扣严丝合缝,身姿挺拔如松,依旧是她记忆里最可靠的模样。
只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藏不住的疲惫,眼底带着长期熬夜、奔波操劳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糅杂着局促、忐忑与极致的期盼。
他的视线从罗芳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锁在她身上,一瞬未曾离开,连胸腔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像是生怕惊扰了这场迟来的重逢。
不等罗芳华稳住心神、开口说话,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快步迎了上来,高大的身形微微低下,褪去了军人的凌厉锋芒,只剩满心的愧疚与郑重。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字字沉重,句句恳切,当着俊俊姐姐和信使同学的面,认认真真向她鞠躬道歉。
“芳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当年部队突发紧急飞行任务,全员即刻待命出发,时间紧迫到分毫不容耽误。组织上仓促政审,根本没有时间实地核查,仅凭街道一个组代表的片面说辞,就草率定了性。”
“这两年,让你,让你全家蒙受了不白之冤,受尽邻里非议、旁人指点,熬了无数个难眠的日夜,所有委屈和苦难,都是我没能护住你,我向你,向你的家人,郑重道歉。”
他的愧疚坦荡又真挚,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没有半分敷衍搪塞,所有歉意都发自肺腑,一眼便能看透绝非作假。
两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酸涩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罗芳华的心理防线。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肆意滚落,砸在冰冷的衣襟上,瞬间凉透。
她死死咬着微凉的下唇,用力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倔强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般脆弱落泪的模样。
可微微耸动、不停颤抖的肩膀,早已彻底暴露了她积攒了两年的所有脆弱与心酸,根本无从遮掩。
他懂她的倔强,也疼她的隐忍,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安抚,只是静静伫立在她面前,耐心等候,给足她平复情绪的时间与空间。
等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哭声慢慢停歇,他才放缓语速,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埋藏在心底整整四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秘密。
当年他在罗家暂住的那三天,每每趁着夜色偷偷出门,根本不是所谓的出门透气、散心闲逛。
他是顶着盛夏烈日、冒着暴雨赶路,一趟趟跑遍街道、公社、区委,挨个拜访街道居委会主任、贫协主席,甚至辗转奔波找到区委书记、区长,只为逐一核实罗家的政治面貌,摸清所有底细。
跑遍所有相关部门,问询过所有负责人后,所有人给出的结论高度一致,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罗家政治清白,根正苗红,世代勤恳本分,无任何问题。
“芳华,你从来都不知道。”他抬眸牢牢看着她,眼神坚定又温柔,满是笃定的底气。
“阿姨是村里老牌贫协会会员,一辈子安分守己,勤勤恳恳参与集体劳动,口碑极好;叔叔是国营工厂的老工人,兢兢业业干活,老老实实做人,任劳任怨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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