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梧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肖云墨。
“这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喝过酒,怕是真醉了。”
她扶着宋招招的胳膊,“我扶她去休息。”
“我……帮你。”
肖云墨连忙站起身。
宋招招虽然瘦,可醉了之后浑身发软,宋清梧一个人怕是扶不动。
只是当着宋妈妈的面,他不好太过亲昵,更不能直接把人抱起来。
只能和宋清梧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着她的胳膊往卧室走。
宋招招的头歪歪扭扭地靠在妈妈肩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呓。
肖云墨跟在旁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酒气,混着点花香,竟不觉得难闻。
把人扶到床上躺好时,宋招招忽然翻了个身。
手无意识地挥了挥,正好碰到肖云墨的手腕。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竟轻轻攥住了,嘴里还含糊地喊了一声。
“三哥……”
肖云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低头看了眼被她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眼宋清梧略显惊讶的神色,耳根悄悄热了。
他轻轻挣了挣,没敢太用力,怕吵醒她。
“让她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宋清梧替女儿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姑姑客气了。”
肖云墨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让招招先休息,我……想跟你谈一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等她醒了,怕是又要为这醉酒后的失态脸红了。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让他看到了,她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宋清梧引着肖云墨往客厅走。
两人脚步轻缓,像是怕惊扰了卧室里熟睡的宋招招,默契得无需多言。
客厅暖黄的光晕漫过老旧的木质地板,映得墙角那盆绿萝的叶片都泛着温润的光。
“坐吧。”
宋清梧指了指沙发,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是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扶手上蹭出了淡淡的毛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过日子的妥帖。
肖云墨顺从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却刻意收敛了平日的锋芒,连指尖搭在膝盖上的力道都放轻了。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妇人,是宋招招最在意的人。
也是他想走进招招心里,必须过的一关。
宋清梧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
眼前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量修长如松,举手投足间透着良好的家教。
哪怕穿着简单的便装,也难掩那份沉稳端正的气度。
最让她在意的是,从见面起,他就一直喊她“姑姑”。
这声称呼里的亲近,让她心里存了几分疑惑。
她在姜家磋磨了二十多年,日子过得像蒙尘的旧布,可骨子里的清明并未被磨掉。
她念过高中,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
心里早有盘算——等招招考上大学,就找机会跟姜永离了婚,带着女儿远走他乡。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不仅顺顺当当离了婚,还能在锦城安稳落脚。
这背后若说没有眼前这年轻人的功劳,她是不信的。
“谢谢你。”
宋清梧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这次能离开姜家,我知道,多亏了你在背后帮忙。”
她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只是有件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喊我‘姑姑’?”
她本以为,他会像张云升那样喊“阿姨”。
这声“姑姑”太过亲昵,反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肖云墨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脸上露出几分温顺。
这在向来冷硬的他身上,是极少见的模样。
“我是肖天宇的三儿子,姑姑应该见过我吧?”
“肖天宇……”
宋清梧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倏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恍然大悟。
“你是天宇大哥的儿子?”
她细细打量着肖云墨的眉眼,越看越觉得熟悉。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瞧着面善!”
“你的眉眼,确实跟天宇大哥年轻时很像。”
尘封的记忆忽然被掀开。
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去肖家老宅,见过那位不苟言笑却极疼孩子的肖伯伯。
那时候肖云墨还是个半大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跟在哥哥们身后练军姿。
见了人也只是抿着嘴点头,像只沉默的小兽。
她还想起爷爷在世时说过的事。
当年肖家在特殊时期遭了难,被抄没家产,家里人被下放到农场。
是爷爷顶着压力站出来说话,找了不少老战友斡旋,才保住了肖家的根。
那些日子有多难,她是听爷爷的警卫员讲过的——
寒冬腊月里,爷爷踩着雪去给肖家送过冬的棉衣,回来时冻得膝盖都肿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陈年旧事了,没想到肖家竟一直记着这份情。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轻轻回响。
肖云墨忽然往前倾了倾身。
目光落在宋清梧脸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姑姑,我喜欢招招。”
宋清梧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中没有太多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我希望姑姑能同意。”
肖云墨的声音很稳,却能听出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或许太早,但我想让您知道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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