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了”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周围所有的灰矮人都表现出失落的表情。
“什么？”
齐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凯恩。
那个跟敢跟索菲亚硬碰硬的灰矮人，那个亲口对自己说“从此以后你就是灰矮人的朋友”的老首领——战死了？
齐天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第二句话。
“致敬凯恩！”
罗恩伸出左手捂住自己的胸膛，其他灰矮人也纷纷照做！
“致敬凯恩！”
这是灰矮人致敬英雄的手势。
“致敬凯恩！”
齐天出于对凯恩的尊敬也做了这个手势。
随后罗恩带着齐天走进灰烬小镇的时候，城门内侧有几个灰矮人正在合力把一架损坏的弩炮从城墙上卸下来。
炮架上的铁轴已经弯了，弩弦断成两截垂在半空中晃荡。
几个负责维修的工匠蹲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给一位战死的同胞收尸。
“对了，牧师，你还没说你这次来是干什么呢。”
罗恩走在齐天前面半个身位，忽然回过头来问他。
他的语气是那种老朋友之间随口一问的语气，没有试探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齐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罗恩那张疲惫但友善的脸，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怎么说？
他们的首领刚战死，他们的族人还在清理战场上的尸体，他们的小镇被炸得满目疮痍。
然后自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来跟你们要点秘银”？
这话说出来，别说灰矮人，连齐天自己都觉得不像人说的话。
“怎么了？”
罗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没什么。”齐天把目光移开，“先见新首领吧，见了再说。”
罗恩看了他几秒钟，似乎从齐天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带路。
灰矮人不是那种喜欢追着别人问心事的种族，你有话想说就说，不想说他们也不会逼你。
“新首领是战后推举出来的。”
“凯恩首领战死之后大家谁都没有这个心思，但灰矮人不能一天没有头领，所以长老会连夜开了个会，推举了新的首领。”
罗恩一边走一边介绍，“叫金刚，之前是凯恩领主的副手，也是我们灰矮人里最能打的战士之一。”
金刚？大猩猩？
齐天的内心想起了那个巨大的大猩猩！
不过齐天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罗恩在提到“金刚”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对新首领的尊敬或亲近，反而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客观陈述。
这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走进灰烬小镇内部之后，齐天才真正意识到这场战斗的惨烈程度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外面城墙上的裂缝和城门口的尸体只是冰山一角，小镇内部的情况要糟糕得多。
灰矮人的建筑大多是半地下式的石砌结构，屋顶用黑铁板加固，平时坚固得像一座座小型堡垒。
但现在这些石屋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被撞碎的豁口，黑铁屋顶被掀翻了好几块。
街道上散落着碎石、断裂的兵器、还没干涸的血迹。
有几间屋子直接被夷平了，只剩下一圈地基的轮廓，像是被某种大型生物一爪子拍下去，把整个建筑从地面上抹掉了。
灰矮人的平民们正在清理废墟。
几个上了年纪的女矮人蹲在被炸毁的铁匠铺门前，一块一块地往外捡还能用的铁砧配件。
她们的丈夫大概已经在战斗中阵亡了，但她们没有哭，灰矮人的女人和他们的男人一样硬。
不远处，两个矮人小孩合力拖着一根比他们俩加起来还长的断矛，朝废料堆的方向走去。
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玩游戏。
齐天看着这一切，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是个死灵牧师，在这个世界里见惯了生死，但每次看到平民在战后重建的场景，他还是会觉得胸口发闷。
玩家之间的战争是一回事，但战争落在NPC头上的重量，是玩家永远无法真正体会的。
“到了。”罗恩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们停在一座相对完整的石砌建筑前。这是灰烬小镇新的议事厅，
也是少数几座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建筑之一。
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灰矮人卫兵，看到罗恩之后点了下头。
但目光落在齐天身上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注意点。”
罗恩在推门之前，压低了声音对齐天说了一句，“新首领的脾气不太好。”
齐天没太在意。
灰矮人的脾气普遍都不好，这一点他早就习惯了。
凯恩的脾气也不好，但该讲道理的时候照样讲道理。
所以罗恩的这句提醒在齐天耳朵里，只是一句普通的“我们领导今天心情不太好，你说话小心点”，他觉得自己应付得来。
门推开之后，齐天看到议事厅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灰矮人。
这个灰矮人的体型比普通的灰矮人至少大了一圈。
他的肩甲是用一整块未经打磨的黑铁直接铸造的，边缘带着粗糙的锻造痕迹，像是刚从铁砧上拿下来就直接穿上了。
胡子是深灰色的，编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口，胡须末端绑着几个已经磨得发亮的铜环。
最让齐天意外的是对方的眼神。
那个灰矮人的眼神让齐天想起了索菲亚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眼神。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标签。
“你是谁？”
新任首领金刚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粗粝，甚至带着一些敌意。
齐天刚准备开口说自己是灰矮人的朋友、来找凯恩是为了秘银的事，但他的话还没到嗓子眼，金刚的第二句话就砸过来了。
“你也是外来的人！”
这七个字从金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浓烈的敌意更重了。
不是那种因为警惕而产生的防备，而是一种已经形成了判断、不打算再听取任何解释的敌意。
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他最厌恶的东西，根本不需要思考对方是谁、来干什么，光是看到那个东西本身就已经让他觉得厌恶了。
而且，这个金刚也是觉醒的NPC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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