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夏天,我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香港的地铁站,灯牌亮得刺眼,空气里飘着冷气和奶茶混合的甜腻味。我站在月台上,身边是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头发扎成低马尾,手腕上戴着块银色手表,表盘反射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等谁?”她问我,声音很轻,像隔着层玻璃。
“等我姨妈。”我脱口而出,尽管现实里我姨妈根本不在香港。
她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向轨道深处。那里黑漆漆的,像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股铁锈味,吹得她的衬衫衣角轻轻飘。
每次梦到这里,我就会醒。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四点半。我坐在床上,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那个女人的脸就在眼前,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样子,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只有白衬衫和银色手表的影子,清晰得像照片。
“太真实了。”我跟朋友发微信,“就像真去过观塘站一样。”
朋友回了个笑cry的表情:“你是不是港剧看多了?观塘站我去过,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哪有你梦得那么清净。”
我没再反驳。可那个梦像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之后的几个月,它断断续续地来,场景一模一样,女人的穿着也没变,只是每次她转头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里的波纹。
直到秋天,梦突然停了。我渐渐把它忘了,只偶尔整理衣柜时,看到自己的白衬衫,会突然愣一下,想起那个站在月台上的女人。
2018年春天,公司新来个同事,叫苏晴。她坐在我对面,第一天上班就穿着白衬衫,低马尾,手腕上的银色手表和我梦里那个女人戴的一模一样。
我当时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在键盘上。
“你好,我叫苏晴。”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林薇。”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苏晴话不多,做事很利落,我们慢慢熟悉起来,发现彼此住得不远,偶尔会一起下班。有次路过社区医院,看见HPV疫苗的宣传海报,她突然说:“听说香港的疫苗更全,要不要一起去打?”
我愣了一下。我姨妈定居香港多年,前阵子还打电话让我去玩,说可以帮我预约疫苗。
“好啊。”我说,“我姨妈在香港,让她帮忙约。”
苏晴笑了笑,白衬衫的领口在阳光下泛着光:“那太好了,打完针还能让你姨妈请我们吃饭。”
预约很顺利,定在三个月后的周五。出发前一天,我整理行李,苏晴发微信问我穿什么衣服。
“随便穿吧,舒服就行。”我回她。
“我准备穿白衬衫,方便打针。”
看到消息的瞬间,我手里的折叠伞“啪”地掉在地上。金属伞骨磕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响。
2016年的那个梦,突然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月台上的白衬衫,低马尾,银色手表,还有那句“等谁?”。
“怎么了?”苏晴发来一个问号。
“没……没事。”我捡起伞,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半天字,“白衬衫挺好的。”
那晚我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观塘站的样子。苏晴的脸和梦里那个女人的脸在脑子里重叠,又分开,模糊得像团雾。我甚至有点后悔,觉得不该答应去香港,可机票和疫苗预约都定好了,只能硬着头皮去。
飞机降落在香港时,天气很热,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苏晴果然穿着白衬衫,站在行李提取处等我,银色手表在手腕上闪着光。
“走吧,我姨妈说在观塘站等我们,然后一起去吃饭。”我说这话时,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晴点点头,跟着我往地铁站走。她的脚步很轻,白衬衫的衣角在人群里晃,像条白色的鱼。
观塘站比我梦里热闹得多,人来人往,粤语和普通话混杂在一起,报站的声音尖锐刺耳。我跟着人流往前走,苏晴跟在我身边,突然说:“这里我好像来过。”
“你以前来过香港?”
“没有。”她摇摇头,眼睛盯着月台的广告牌,“但感觉很熟悉,像在梦里见过。”
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我们站在月台上等姨妈,位置居然和我梦里站的地方一模一样。苏晴靠在栏杆上,转头看向轨道深处,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和梦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你看,”她指着轨道尽头,“那里是不是黑漆漆的?”
“地铁隧道都这样。”我强装镇定,可声音在抖。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报站声,下一班列车即将进站。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带着熟悉的铁锈味,吹得我的头发乱飘。苏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银色的表盘反射着光,晃得我眼睛生疼。
就是这个瞬间。
我猛地想起梦里的女人是怎么笑的,想起她头发的长度,想起她说话时嘴角的弧度——和苏晴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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