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的夏天,傍晚总带着点烧秸秆的烟味。我蜷在姨妈家卧室的凉席上,看14寸的黑白电视。屏幕上正演着恐怖片,雪花点时不时跳出来,把人脸糊成模糊的色块,反而更吓人。
“别看了,小孩子家家的。”姨妈在织毛衣,竹针敲得“哒哒”响,“等会儿做噩梦。”
“没事,我胆大。”我眼睛没离开屏幕。电影里的男人正站在地下室门口,手里攥着把手术刀,白大褂上沾着暗红色的印子。他白天是温文尔雅的医生,一到晚上就变了脸,眼神狠得像淬了毒,对着镜头冷笑时,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点森白的牙。
“他有两个脑子。”姨夫蹲在地上修电风扇,头也不抬地说,“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到了晚上,坏的就出来吃人。”
我没吭声,心里有点发紧。电影里的男人掐着他老婆的脖子,女人的脸憋得通红,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红痕。他的白大褂被扯得歪了,露出里面沾着污渍的衬衫,眼睛里全是疯狂,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又低又快,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关了关了。”姨妈把毛衣往床上一扔,伸手去按开关,“吓着孩子。”
“别啊!”我拉住她的手,屏幕上男人正往地下室拖人,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渍,“马上就完了。”
最后一个镜头,男人站在地下室的手术台边,背对着镜头,白大褂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手里的手术刀闪着亮,对着镜头说:“晚上别开窗。”
电视“啪”地关了,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纱窗,在墙上投下几道细影。我愣了半天,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凉席被攥出几道皱。
“吓着了吧?”姨夫笑着拍我后背,“说了不让你看。”
“才没有。”我嘴硬,可眼睛总往窗户那边瞟。姨妈家的窗户对着楼后的小巷,挂着层薄纱,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有人站在后面透气。
“晚上跟我睡。”姨妈铺着被子,“让你姨夫睡地板,给你当守护神。”
我点点头,没敢说其实我想让他们俩都睡床上。躺下时,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暖暖地裹着人,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总觉得那圈光晕里,藏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
姨夫在地板上铺了褥子,打着呼噜,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姨妈的呼吸很轻,均匀得像钟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电影里的画面在脑子里转——地下室的手术刀,男人咧开的嘴,还有那句“晚上别开窗”。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我好像听见窗户响了一声,“吱呀”的,像有人推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纱窗还好好地挂着,一动不动。
“听错了。”我对自己说,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醒了。
不是被尿憋醒的,也不是被吵醒的,就像有人在耳边喊了一声,猛地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屋里很静,姨夫的呼噜停了,姨妈的呼吸也听不见,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声音比平时大了十倍,敲得人心慌。
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里,能看见地板上姨夫的影子,蜷成一团,像只大猫。我松了口气,刚想闭眼,眼角突然瞥见窗户。
窗户开了道缝,大概能塞进一只手。
白天明明关得好好的,姨妈说夜里风大,睡觉前特意检查过。我盯着那道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吓人的是纱窗。
薄纱被风吹得往外鼓,像个圆鼓鼓的气球,可鼓起来的形状不对劲,不是自然的弧度,是有棱有角的,像里面站着个人,肩膀抵着纱,把布撑出了轮廓。
“姨……姨夫……”我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点“嗬嗬”的气音。我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胳膊腿都动不了,眼睛死死盯着纱窗,看着那个轮廓慢慢动了——他在往旁边挪,脚在窗台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像鞋底擦过水泥。
轮廓停在了床尾的位置。
我能看见他的头垂着,头发很长,遮住了脸,白大褂的下摆垂到膝盖,被风掀起个角,露出里面深色的裤子。他就那么站在窗外,隔着一层纱,和我对视。
不,他没看我。他的脸对着床尾,好像在看地板上的姨夫。
我突然想起电影里的男人。他也总穿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门口时,也是这个姿势。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我想闭眼,可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纱窗后的人影抬起头——他的脸还是被头发挡着,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笑,嘴角咧得很大,像电影里那样,露出点森白的牙。
他动了。
不是在窗外动,是穿过了纱窗,一步一步走进来。
纱没破,窗户也没再开,他就那么凭空走了进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床尾的被子,带起一股凉气,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他的鞋上沾着点泥,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离姨夫的头只有半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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