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住的巷子,尽头是片老坟地,坟地旁边就是殡仪馆。说是殡仪馆,其实就是几间旧瓦房,墙皮掉得斑驳,门口常年挂着块黑布,风一吹就飘,像只耷拉着的袖子。
那时候不懂事,觉得殡仪馆稀奇。大人们都说那地方阴气重,别靠近,可越不让去,我越想去。尤其到了晚上,殡仪馆院子里总飘着白花花的纸灰,还能听见哗啦哗啦的烧纸声,像有人在里面撒沙子。
那年我七岁,夏天特别长,蝉鸣吵得人睡不着。有天晚上,我跟邻居家的虎子打赌,说我敢去殡仪馆门口看烧纸。虎子撇着嘴说你要是敢去,我把我的变形金刚给你。
我揣着半截手电筒,溜出了家门。
晚上的巷子静得可怕,路灯是坏的,只有月亮在云里躲躲藏藏,把树影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鬼。快走到殡仪馆门口时,听见一阵的声,不是风声,像有人在哭,又低又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殡仪馆的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面亮着灯,橘黄色的,昏昏沉沉的。我蹲在墙根,扒着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堆着好多纸人纸马,还有扎成元宝形状的纸钱,一个穿白褂子的老头正蹲在火堆边烧纸,火舌舔着纸堆,作响,白花花的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粘在他的白褂子上,像落了层雪。
哭啥?该走就走,别缠着人。老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对着火堆说,像是在跟谁说话。
我吓得赶紧缩回头,心跳。这时候才觉得怕,想转身跑,可又想起虎子的变形金刚,咬了咬牙,又扒着门缝看。
火堆旁边,好像蹲着个黑影,小小的,看不清样子,就看见个脑袋,随着烧纸的火光一晃一晃的。老头往火堆里添纸,黑影也跟着动,像是在抢那些没烧完的纸钱。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黑影看着像个小孩,可谁家小孩大半夜在殡仪馆抢烧纸?
看够了就滚。老头突然朝着门缝的方向说,声音冷得像冰。
我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捡。身后传来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还有老头的骂声,夹杂着一阵奇怪的声,像个小孩在笑。
跑出巷子口,看见我家的老黄狗蹲在路边。老黄是条土狗,黄色的毛,耷拉着耳朵,平时总跟着我,我去哪它去哪,温顺得很。
可那天晚上,老黄不对劲。
它看见我,突然炸起了毛,尾巴夹在腿中间,喉咙里发出的低吼,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后背。
老黄?我喘着气喊它,伸手想摸它的头。
汪!汪汪汪!老黄突然冲我狂吠起来,声音尖利,带着股狠劲,像是要扑上来咬我。
我吓得后退一步,心里纳闷:它平时跟我最亲,今天咋了?
老黄还在叫,一边叫一边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后背,像是我背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我被它叫得心里发毛,也顾不上问为什么,转身就往家跑。
跑到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黄还蹲在原地,对着我家的方向叫,只是声音小了点,带着点委屈,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爸在院里乘凉,看见我慌慌张张的,皱起眉头:咋了?跑这么快?去哪野了?
没......没去哪。我不敢说去了殡仪馆,怕被他揍,跟虎子在巷口玩了会儿。
我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蒲扇:满身的汗,快去洗澡,洗完睡了。
洗澡的时候,我站在澡盆里,水刚没过膝盖。后背突然有点痒,像有小虫子在爬。我伸手去挠,摸到一片密密麻麻的疙瘩,小小的,硬硬的,像米粒,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腰上。
妈,我后背痒。我喊了一声。
别挠,越挠越痒。我妈在外面应着,可能是蚊子咬的,抹点花露水就好了。
我没当回事,洗完澡擦了点花露水,确实不怎么痒了。躺在床上,想起老黄刚才的样子,还有殡仪馆里那个黑影,心里有点怕,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亮斑,像只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后背的疙瘩没消,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痒。
一开始只是后颈有,后来蔓延到肩膀,腰上也长了一片,摸起来糙糙的,像贴了层砂纸。我总忍不住想挠,上课的时候挠,吃饭的时候挠,晚上睡觉也挠,后背被我挠得通红,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珠。
跟你说了别挠,我妈看着我后背,眉头皱得紧紧的,都挠破了,明天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卫生所的李医生是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扒着我的后背看了半天,又用手按了按那些疙瘩,摇了摇头:不像蚊子咬的,也不像过敏,看着怪得很。抹点药膏试试吧,不行就去镇上的医院。
她给我开了管绿药膏,我天天抹,可一点用都没有。那些疙瘩还是痒,而且越来越硬,像长了层壳,挠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滑溜溜的,吓得我赶紧缩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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