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指呈诡异的蜷缩状,像是死前攥着什么东西,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医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黑泥里还缠着几缕水草,湿漉漉的,带着河腥气。
“他是……”林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吊死的。”穿制服的警察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房梁,“绳子还缠在上面,是家里晒被子的粗麻绳。”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见堂屋的房梁上,果然缠着圈粗麻绳,绳子的末端垂下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诡异的是,麻绳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涂了层黏液,凑近了看,能发现绳结处浮现出无数张小脸,巴掌大,五官扭曲,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我们查了医院的监控,”另一个警察翻开笔记本,“凌晨三点,你父亲从ICU消失了,监控只拍到个模糊的影子,飘着出了医院,朝着家的方向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不符合常理,但……”
母亲突然瘫坐在地上,指着父亲的尸体哭喊道:“是他自己要回来的!他昨晚托梦给我,说死也要死在家里!他说地下室里有东西……在等他……”
林夏的目光落在父亲尸体旁的地面上,那里有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门槛,脚印的边缘泛着黑泥,和父亲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而脚印的尽头,正是通往地下室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像张张开的嘴。
父亲的葬礼办得仓促而压抑。林夏穿着黑裙,站在单位的地下室通道里,手里抱着刚打印好的文件。通道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灯管“滋滋”作响,时不时闪烁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股熟悉的腐臭味钻进鼻腔,和父亲尸体旁的气味一模一样。林夏低头看去,地砖缝里渗出淡黄色的水,顺着瓷砖的纹路蜿蜒流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水洼,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泡沫,像在呼吸。空气中除了霉味,还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的后颈再次泛起鸡皮疙瘩,那感觉和在医院时一模一样——仿佛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视线黏腻而冰冷,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林夏?你也来拿文件啊?”同事陈雨抱着个纸箱从对面走来,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这地方真瘆人,我总觉得有人跟着。”
“你也闻到了?”林夏的声音发颤。
陈雨点点头,往通道深处瞥了一眼,那里的光线更暗,尽头是扇生锈的铁门,据说锁了十几年了。“老同事说,这里以前不是地下室,是文革时期的刑房。”她压低声音,纸箱上的文件滑下来几张,“那时候死过很多人,都是被吊在房梁上……”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的铁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林夏和陈雨同时噤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白炽灯闪烁得更厉害了,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像无数只手在挣扎。
“那是什么?”陈雨突然抓住林夏的胳膊,指尖冰凉,她指着铁门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门缝!”
林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铁门的缝隙里闪过一道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水下打开了手电筒,光线透过水纹折射出扭曲的形状。紧接着,那道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门缝里的景象——一个模糊的身影贴在门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脖子上缠着圈粗麻绳,绳子的末端垂在地上,浸在从门缝渗出的黄水里。
“她……不,他……他在水里!”陈雨突然尖叫着后退,手里的纸箱“哗啦”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他的下半身……”
林夏看清了——那身影的下半身陷在浑浊的黄水里,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水草,而他的腰际以下空荡荡的,断裂处的衣服像被水泡涨的纸,紧紧贴在身上,一截暗红色的东西从衣服里垂出来,在水里轻轻晃动,像条死去的蛇。
“还我……命来……”沙哑的呼唤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股浓烈的腥气,“我死得冤……”
那声音太熟悉了,像极了父亲在病房里说的话。林夏拽着陈雨就往通道口跑,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噔噔”的声响,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了出来,湿漉漉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跑到通道口时,林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扇铁门已经敞开,黄水流了一地,那个穿蓝布衫的身影站在水中央,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脸,脖子上的麻绳勒得更深了,眼睛里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滴。
林夏最终还是请来了神婆。老太太背着个黄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艾草和一叠黄符,走进地下室通道时,脚步顿了顿,眉头拧成个疙瘩。“好重的怨气。”她从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的黄水里,糯米瞬间变成了黑色,“都是枉死的,脖子上都带着绳印,困在这里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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