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灯笼吧?妈拍了拍我的背,她的手心有点凉,清明节有人上坟晚了,提灯笼回来也正常。
可谁会穿红裙子提灯笼?还没有脚?
我没敢再问,跟着妈进了厨房。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蒸汽把窗户蒙上了层白雾,外面的黑暗被挡得严严实实。可我总觉得,那团红光就在雾后面,贴着玻璃,静静地看。
妈洗完澡出来,让我去洗。我磨磨蹭蹭地拿着换洗衣物,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堂屋的窗户地响了一声,像有人用指甲敲玻璃。
我吓得喊了一声。
妈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针线,咋了?
窗户......有声音......
她走到堂屋窗边,往外看了看,又回头看我:啥都没有,风刮的吧。
我还是怕,攥着衣服不敢动。妈叹了口气:胆小鬼,我陪你去厨房洗,洗完赶紧睡。
厨房的灯是15瓦的灯泡,昏昏沉沉的,照得锅碗瓢盆的影子都怪怪的。我脱衣服的时候,总觉得背后发凉,像有人站在门口看。
妈,你别走......
我在呢,妈坐在灶门前添柴,火光在她脸上晃,洗完就好了。
水声哗哗的,把外面的动静都盖了。可我洗头的时候,眼睛闭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门口飘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灯泡晃了晃。
我猛地睁开眼,门口空空的。
只有灶膛里的火响,映在墙上的影子摇来晃去,像个穿裙子的人。
洗完澡,妈让我回房睡觉,她要去收拾厨房。我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我怕......
怕啥?在家呢。妈掰开我的手,听话,我锁好门就来。
我的房间在堂屋旁边,就一扇小窗户,对着后巷。窗户上糊着旧报纸,边缘都卷了边,能看见外面的黑暗。我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眼睛盯着窗户,不敢闭眼。
马灯的光从堂屋透过来一点,在地上投下道窄窄的亮线。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像井边的轱辘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上突然闪过一点红。
很淡,像被风吹过来的火星,在报纸上亮了一下。我屏住呼吸,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又过了几秒,那点红又亮了,这次更清楚,像有人拿着红布在窗外晃。紧接着,报纸上印出个模糊的影子,侧着身子,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肩膀——和我在发小家门口看见的一模一样!
红光越来越浓,把窗户纸都染成了淡红色。影子也越来越清晰,能看见红裙子的领口,还有垂在胸前的头发。
它在往窗户上贴。
报纸被压得往里凸了凸,像有手在外面推。我甚至能听见声,是头发蹭过纸的动静,带着股潮湿的霉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妈!妈!我终于尖叫出来,掀开被子就往门外跑。
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跑到堂屋时,看见妈正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锁。
咋了?咋了?她被我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抱住我。
窗......窗户上......我指着房间的方向,浑身抖得像筛糠,那东西在窗上!红裙子!
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把我往身后一护,抓起门后的扁担,在哪?
房间里......
妈深吸一口气,举着扁担往我房间走。我跟在她身后,攥着她的衣角,眼睛盯着那扇窗户。红光还在,影子也还在,只是好像定住了,不再动。
妈猛地推开房门,扁担挥了挥,地一声扫过窗户。
红光瞬间灭了。
窗户上的影子也不见了,只剩下卷边的旧报纸,在穿堂风里轻轻晃。
没......没了?我躲在妈身后,探着头看。
妈走到窗边,一把撕下报纸,外面黑沉沉的,后巷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啥都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是不是看错了?
可窗台上,明明有几滴湿漉漉的痕迹,像水,又像别的什么,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点红。
那天晚上,我挤在妈的床上睡的。她抱着我,手一直抖,嘴里念念有词,是老辈人求平安的话。我盯着房梁,总觉得那红裙子的影子就贴在房梁上,垂着头发,静静地看我们。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听见院里有动静,像有人踩着积水走路,啪嗒啪嗒的。可院里的井台早就干了,哪来的水?
第二天一早,我拉着妈去看我的房间窗户。窗台上的湿痕还在,只是干了点,变成了暗褐色,像没擦干净的血。
发小家的门口,石板上有串淡淡的脚印,很小,像女人的,可走着走着就断了,像突然消失在半空中。
后来我再也不敢在清明节晚上出门,哪怕妈去压井水,我也攥着她的衣角,眼睛不敢乱瞟。那红裙子的影子成了我的噩梦,一到天黑就想起,总觉得背后有团红光跟着。
上初中那年,我又回了趟老家。发小家的老房子拆了,盖成了新楼房,小公公也搬去了镇上,后巷荒得长出了半人高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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