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305病房时,门突然开了条缝,里面传来个老太太的声音:护士,刚刚是不是有人过去了?穿白大褂的,走得可快了......
晓梅没敢应声,拉着我加快了脚步。我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307的门缝里透出点光,像只睁着的眼睛。
离307还有两步远,就听见里面的孩子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晓梅推开门,我跟在她身后,治疗盘差点脱手。
女人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红了,男人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孩子还在哭,小手乱抓,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去那么久?女人的语气里带着抱怨,还有点说不清的恐惧,十分钟都没过来!
晓梅没回答,强装镇定地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先喂药吧。
我打开布洛芬,往量杯里倒,手抖得厉害,药洒出来不少。女人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护士,你们到底有没有来过?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白大褂,眼神直勾勾的,像要把我看穿。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汗味,混着点奶腥味,还有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跟我们身上的不一样,更淡,像放了很久的。
没、没有啊。我咽了口唾沫,我们一直在护士站。
女人的脸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突然转头对男人喊:收拾东西!我们要换病房!现在就换!
男人懵了:换啥病房?这都半夜了......
别问了!快收拾!女人的声音发尖,抓起床上的小被子就往包里塞,眼睛不停地往门口瞟,像怕什么东西进来。
晓梅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这女人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我们......我们去问问有没有空病房。晓梅放下手里的药,拉着我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女人突然尖叫一声:
我回头一看,她指着墙角,脸色白得像纸:刚刚、刚刚那个护士就站在那儿!没开灯,我看不清脸,就看见个白影子......
墙角空荡荡的,只有个垃圾桶,里面扔着几个用过的棉签。空调还在嗡嗡转,吹出来的风带着股凉意,扫过我的脚踝,像有人用手摸了一下。
男人也慌了,赶紧抱起孩子,帮着女人收拾东西,手忙脚乱的,保温桶掉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黏糊糊的,像摊没干的血。
有、有病房吗?女人抓住晓梅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随便哪间都行,离这儿远点!
晓梅点点头,拉着我往护士站跑。走廊的灯又灭了,这次跺脚也没用,黑漆漆的,只能听见身后307病房传来的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我们找到间空病房,302,离307隔着三个房间。把他们安顿好,女人还是惊魂未定,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男人守在门口,像个门神,手里攥着个输液架,像是能打跑什么东西。
今晚......谢谢你们了。男人的声音很哑,递过来两瓶矿泉水,
我和晓梅摆摆手,逃也似的回了护士站。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半,离交接班还有半小时,可我们俩谁都不敢再动,就坐在椅子上,盯着监控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302病房的灯一直亮着,女人没睡,男人也没睡,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像两尊石像。307病房黑着灯,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那摊小米粥,在监控里像块深色的疤。
交接班的护士来了,是老李,五十多岁,在儿科干了一辈子,据说什么邪乎事都见过。我们把事情跟他说了,他皱着眉,没说话,只是往307的方向看了看。
老楼就这样,老李往嘴里塞了根烟,没点燃,太平间的旧址,阴气重,尤其是后半夜,容易招东西。
那女人看见的......到底是什么?我问,声音有点发飘。
老李吐了个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点模糊:三十年前,307那地方还没改病房,是间储藏室,堆着些旧病历和药品。有个年轻护士,值夜班的时候去拿药,就再也没出来。
没出来?晓梅的声音发颤。
第二天发现她倒在储藏室里,没气了,老李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手里还攥着瓶退烧药,跟你们今晚拿的那个一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足口病的孩子需要退烧药,那个去拿药......难道是三十年前死在储藏室的那个护士?
她也是手足口病房的?
老李摇摇头:那时候还没有手足口病房,不过......她死的那天夜里,也有个发烧的小孩,在现在307的位置,那时候还是临时加床。
晓梅和我都没说话,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穿着拖鞋,从307的方向往护士站走。
老李站起来,往门口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听见没?
我们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出。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护士站门口,然后又慢慢往回走,回了307病房,的一声,像是门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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