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一股血腥味。
它就那么探着身子,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好像在等我走过去。
堂厅外面的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有无数只手在爬。
我猛地转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回房间,“砰”地一声撞上房门,用后背死死抵住。
炕上的爸妈被惊醒了,我爸迷迷糊糊地问:“咋了?”
“没……没事……”我声音抖得像筛糠,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我不想上厕所了……”
我妈摸黑爬起来,打开床头的煤油灯,看见我光着脚,后背全是汗,脸白得像纸,吓了一跳:“咋回事?是不是着贼了?”
“不是……”我指着堂厅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娃……娃娃……它从柜子里出来了……”
我爸皱着眉,起身抄起墙角的扁担:“胡说啥?一个塑料娃娃能自己出来?”
他打开房门,举着煤油灯往堂厅照。布柜的门好好地关着,铜锁也锁得牢牢的,那条红裙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看,啥都没有。”我爸走进来,把扁担放下,“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煤油灯,灯光晃得眼睛疼。可我明明看见了,那双玻璃眼睛,那个歪着的头,绝不会错。
那一整夜,我没敢再合眼,死死攥着我妈的衣角,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堂厅的动静。布柜那边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可我总觉得,柜门的缝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直到天亮。
从那以后,我得了“娃娃恐惧症”。看见塑料娃娃就发抖,连电视里的玩具广告都不敢看。我妈终于发现不对劲,追问了半天,我才哭着把半夜的机械音和探出来的红裙子说了。
我妈听得脸色发白,抱着我半天没说话。那天下午,她没下地干活,把布柜里的娃娃拿了出来,用块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了炕洞旁边的杂物堆里,上面压了块大石头。
“以后再也不看它了。”她摸着我的头,声音有点抖,“咱不玩了。”
娃娃被藏起来后,堂厅里安静了。半夜再也没听过机械音,布柜的锁也没再松过。可我心里的怕没散,尤其是去院子里上厕所,路过堂厅门口时,总觉得杂物堆里有双眼睛在看我。
夏天来得很快,院子里的两颗杏树长得枝繁叶茂,叶子能遮住半个院子。晚上上厕所,必须从杏树下走,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斑斑点点的,像有人在树上盯着。
有天半夜,我又被尿憋醒了。这次我不敢自己去,摇醒了我妈。
“妈,我想上厕所。”
我妈睡得迷迷糊糊,披了件衣服,拿着手电筒陪我出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晃,照到杏树的树干上,树影歪歪扭扭的,像个站着的人。
“快点,上完赶紧回来。”我妈站在门口等我。
我刚蹲下去,就听见杏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像有人在树叶里动。
“妈……”我吓得提上裤子就往回跑。
“咋了?”我妈用手电筒往树上照,光柱扫过树叶,什么都没有。
“有声音……”我躲在她身后,指着杏树。
“是风吹的。”我妈拉着我往屋里走,刚走到堂厅门口,手电筒的光突然晃了一下——
杂物堆上的大石头,被挪开了。
裹着娃娃的黑布散在一边,红裙子露了出来,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更吓人的是,娃娃就躺在杂物堆旁边,玻璃眼睛对着杏树的方向,像是刚从那里回来。
我妈手里的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光灭了。她拉着我就往屋里冲,关上门,用门栓死死抵住,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它……它咋自己出来了?”她的声音都劈了。
我爸被吵醒了,问清楚情况,抄起扁担就往堂厅冲,我妈死死拉住他:“别碰它!邪门得很!”
那一晚,我们一家三口挤在炕上,灯开了一夜。窗外的杏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树下拍手。
第二天一早,我爸找了个麻袋,把娃娃装进去,扎紧口,骑着自行车往村外走。我妈让他把娃娃扔到河里,他没听,说扔在村里不吉利,要扔到十里外的乱葬岗。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说扔麻袋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咔嚓”一声,像塑料裂开的声音,还隐约有句“……等你……”
我妈吓得赶紧让他用柚子叶煮水洗澡,说去去晦气。
可从那以后,院子里的杏树就没再结过果。叶子黄得早,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养分,树干上还慢慢长出些红点子,像溅上去的血。
我十岁那年,我们家搬到了县城。我爸在县城的工厂当了工人,买了套带地下室的小房子。搬家的时候,我妈把所有旧东西都扔了,唯独没提那个娃娃。
我以为它早就烂在乱葬岗了,直到有天我在地下室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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