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明洛见多识广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意识到这样的举止不体面,赶紧笑了下,快步走过去到李二面前。
“那些都是重伤兵?”
李二顺带着往她这边走了两步,视线被某些重伤兵的模样吸引。
他依稀记得自己身侧一名亲兵好似也在这边养伤。
“是叫刘会对吧?”
李二都记得他的名字。
“在这边吗?”
明洛的注意力同样被吸引开去,自有分管这部分伤兵的医师前来引路,重伤兵都不好动弹,大家走得都很小心,生怕触碰到伤员的躯体造成损伤。
“刘会在这里。”
有一瘸一拐的伤兵过来示意。
显然两人是一队的,李二同样识得他。
可能是在行伍军队里的关系,李二的天子身份被削弱了,大家伙儿看起来都是披着甲的大老粗,关系非常容易拉近,李二也愿意放下身段亲民,很快和一众伤兵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上话。
明洛在人前尽可能地低调,免得被那些文官打成妖妃奸妃的典型,时不时参上一本。
她和李二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留意到他,又不容易让对方关注到她,她最喜欢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李世民。
大多时候他们私下相处,李二往往会褪去一些光环,仅仅展现作为一个人的真实。
她明白自己的得宠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此,即她是个没规矩的,是个不讲究的,离经叛道的,不在意许多其他人在意的点。
这样的她方便李二在她面前‘随心所欲’,加上身份使然,对着正经臣子妻子不好摆出来的姿态,对着她都可以没有顾忌。
不单单指床榻上的事。
但其实,明洛也不能免俗,她相当喜欢李二在外指点江山、不可一世的骄傲模样。
虽然臭屁,虽然自大,但真的很令人向往,有种魔力吸引着人,她相信不止她一人被这样的李二吸引。
李二身边的那么多臣子,何尝不是被他身上这般热烈包容大气的性子所吸引所折服?
年纪轻的好处在此。
李二从来没有曹操的那种疑神疑鬼,在帝王序列里,李二是疑心病最浅的几位了吧。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可能是先前第六感带来的不安仍在,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都在李二身上的明洛几乎第一时间惊呼。
“刺客!”
但是来不及。
因为李二自己挡下了。
连张阿难都够不着。
是一名默不作声的伤兵,不动声色地挤过来,这边通行的路狭隘,加上李二身旁随侍的宫人甲士不少,属于浑水摸鱼。
他从袖中直接滑出一把匕首精准无误往李二脖颈部位刺去,速度之快,手法之准,若非李二本身灵敏度不差,就算不挨在脖子上,也得受好大罪。
“陛下!”
一声声惊呼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明洛虽然发现地早,但奈何她和李二间有段不近的距离,要顾及着不踩到伤兵,特别有几个经不起碰的重伤兵……
她愣住了。
浑身似一块被冻结的冰,倏然裂出崩碎的裂痕,有无数针尖从五脏六腑中深深刺入心中。
是方向!
是脸部的方向变了。
那名毁容的伤兵伤得那么重,明明连翻身都做不到,但明洛两次所见,他脸部的朝向换了!
她第一时间锁定了毁容伤兵的所在,爆冲过去。
正巧此时,李二因躲了匕首的攻击,立身有些不稳,险些栽倒在一名刚截肢完送回来的重伤兵身上。
不过他站住了,心神刚有松懈。
也想低头瞧下自己的脚有没有踩着哪个倒霉蛋。
左下方冒出一张格外惊悚的脸。
身躯以奇异独特的角度撑起他的脑袋。
本能导致李二被吓了一跳。
吓一跳的好处是,李二往后退了小两步,这给对方的攻势造成了距离上的拉远。
也给张阿难等人留足了空间来救。
只是对方既然赌上了自己的一切,从脸蛋到身心,尽数摧毁殆尽,只为图这一刻。
怎能功亏一篑。
他直接朝李二洒了一把粉尘。
“陛下不要吸!”
明洛看得分明,竭力嘶吼道。
这真的是她拼劲全力的大喊。
只是一环扣着一环,李二屏住呼吸,下意识抬手遮挡视线,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却被这边密集的伤兵绊倒,险些摔倒在地。
但这回李二没能稳住脚步,踉跄了好几步。
最后一环来了。
明洛顾不得踩踏到什么重伤兵,奋力往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的伤兵冲过去,如果还有后手,一定是这个人!
场面混乱地让人抓狂。
不是谁功夫好不好,力气大不大,准头灵不灵的事儿,而是这处本就格局紧凑,人员密集,仅有一条一人宽的道可以行走。
现在有变装成伤兵的反贼要刺杀天子。
一击失败。
二击也没成功。
第三击来了。
李二感受到风声的那瞬,心不受控制地凉了几分,因为动静从他身后而来,而他连转身都有些困难,都不用说避让。
只是预想之中的刺痛没有传来,却听到了一声备感熟悉的嘤咛声,和记忆里的不同,这次似乎饱含痛苦。
等他回头一看,是明洛。
明洛抱住了那个两只手持着利刃准备从背后偷袭的伤兵,使出全身力气往旁边滚去。
她的分量不足以动摇对方,体格也不够,但好在加速过后的动能很大,到底抱着对方和李二拉开了距离。
代价是,自然有利刃捅进了她的身体内。
疼痛感立刻席卷了她的神智。
好疼。
她都顾不上去留意李二有没有脱险,这群心机深沉的刺客有没有其他后手,她好难受。
所幸压在她身上的分量被很快挪开,紧接着是一阵阵的喧嚣吵嚷,无力趴倒在地上的她被人扶起抱起。
她努力睁开了下眼。
是面带焦灼满目关心的李二。
她继续努力地朝对方一笑。
实在不是她愿意挡剑挡枪,而是千钧一发之际,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对方的行为了。
也幸好对方负伤,不然怎么会被她猝不及防的冲劲给裹挟着摔倒呢?
“明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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