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深夜。
天帝殿的书房中灯火通明。
孟轩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面前摊开着一卷又一卷的卷宗，全都是天道界近百年来的政务记录和人事档案。
他已经连续翻阅了两个昼夜，试图通过这些文字资料尽快了解这个庞大的统治机器的运作方式。
但效果并不理想。
天道界太大了——统辖的大小星域数以千计，附庸的界面上百个，光是登记在册的道尊境以上强者就有三十万余人。
想要在短时间内摸清这里的权力结构和人际关系，无异于大海捞针。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三声，节奏沉稳而有规律。
孟轩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进来。”
门被推开，幺夜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一身黑衣，面纱遮面，手中拿着一卷薄薄的帛书，走到书案前，将帛书放在孟轩面前。
“名单出来了。”幺夜简短地说道。
孟轩精神一振，连忙拿起那卷帛书展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近百个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职务、修为、与帝尊天的关系亲疏程度以及初步的处理建议。
字迹工整而清晰，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孟轩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份名单上的人，遍布天道界上上下下的各个要害部门——掌管资源调配的度支司、负责情报收集的密谍司、统辖边防驻军的镇守府、主持刑罚裁决的刑律殿……可以说，帝尊天在一万年的时间里，将自己的触手渗透到了天道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人或许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有人对帝尊天的地位发起挑战，他们就会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同时露出獠牙。
“这么多人……”孟轩放下帛书，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如果全部清除，天道界的运转至少要瘫痪一半。”
“所以不能全部清除。”
幺夜平静地说道，“名单上的九十七人，按照危险程度分为三等。甲等二十七人，是帝尊天的死忠，必须尽快铲除，一个不留。乙等四十三人，是依附于帝尊天的权势而获利的墙头草，可以拉拢或架空。丙等二十三人，虽然与帝尊天有过往来，但并无深厚交情，可以暂时不予处理，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孟轩听完幺夜的分析，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子，做起事来竟然如此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这二十七个甲等人员，你打算怎么处理？”孟轩问道。
“大头陀他们已经去办了。”
幺夜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晚之内，这二十七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死亡——或是修炼走火入魔，或是遭遇仇家暗杀，或是外出执行任务时不幸遇难。总之，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头上。”
孟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在这个位置上，仁慈是没有用的。
帝尊天的爪牙不除，他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天道界。
而一旦他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悲惨的下场。
“辛苦了。”孟轩由衷地说了一句。
幺夜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微微一皱，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紧接着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大头陀那魁梧的身躯挤了进来，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
“少主！门主！”大头陀咧着嘴，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搞定了一个！度支司的副司主，钱四海。这老小子是帝尊天的钱袋子，掌管天道界七成的资源调度，这些年没少替帝尊天敛财。我刚才去他府上拜访了一下，跟他好好‘聊了聊’，他老人家深感愧疚，已经自我了断了。”
孟轩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什么叫“深感愧疚，自我了断”？分明是被你活活打死的吧？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问道：“其他人呢？”
“兄弟们都在行动。”
大头陀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大大咧咧地说道，“预计天亮之前，能解决掉十五个左右。剩下那些比较扎手的，可能需要多花几天时间。”
“注意安全。”孟轩叮嘱道，“不要留下痕迹。”
“门主放心，兄弟们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熟练得很。”
大头陀拍了拍胸脯，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函，递给孟轩，“对了，从钱四海的书房里搜到这个——我觉得门主可能会感兴趣。”
孟轩接过信函，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霸气，赫然是帝尊天的亲笔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孟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九长老亲启：本尊不日将返回天道界，届时需你配合，清除叛逆。事成之后，本尊助你冲击鸿蒙四品。——帝尊天留。”
信的落款日期，赫然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帝尊天在魔界，已知孟轩假冒杨混元的事。
孟轩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看来，那位东殿长老，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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