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修倒在地面上。
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
什么宅邸……
什么荣华富贵……
都被他的鲜血覆盖了。
张敬修倒下的身体旁边，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轻轻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长刀，动作优雅流畅。
他向前迈了一步，欣赏着张敬修临死前痛苦的模样。
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你……”
破碎的音节终于挤出了张敬修被割断的喉咙，带着浓郁的腥气。
张敬修双目猩红，充满不甘，他无法再发出更多的声音了。
年轻男人的脚踩在了他的脖颈上。
那双冰冷的眼睛漠然地盯着张敬修，眼中毫无情绪波动。
仿佛他杀的不是人，而是不经意间踩死了一只蚂蚁。
一个低沉的声音钻入张敬修的耳膜。
“张家外族，僭越者死。”
张敬修身体一阵阵发冷，死亡正在逐步逼近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偏偏死在了这个时候？
明明……
明明他很快就要升官发财了！
为什么……
又是张家！
又是张家！
生在这个家族，血脉不纯就是原罪！
生在这个家族，到底是他的福？
还是他的孽……
年轻男人的锁骨处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他俯视着张敬修涣散的瞳孔：
“神威不可窥，天子亦如是。”
张敬修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
红日初升。
霞光万丈。
皇宫之中最大的祭天坛分三层。
通体由汉白玉砌成，象征着天圆地方、三才汇聚。
祭坛最顶层，此刻矗立起了一座巨大的青铜蛇像。
仅仅是注视着青铜蛇像，就能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头顶。
青铜蛇像下方，摆放传统的祭品。
香炉围绕着青铜蛇像的基座，浓烈的檀香从香炉之中蔓延开来。
祭坛之下。
跪满了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和勋贵宗室。
他们按照品级高低，排列在通往祭坛的御道两侧。
每个人都穿着最隆重的朝服，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抬头直视祭坛。
他们只能死死盯着眼前冰冷的石板，时不时与身边的同僚交换一个眼神。
大臣们对皇帝的疯狂行径敢怒不敢言。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蛇神？
陛下简直像是在发癔症！
没有人敢说。
敢说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还不想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日已经升上众人的头顶。
只听司礼监掌印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
“吉时到——”
御道尽头，銮驾缓缓停下。
皇帝裹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皇帝的目光狂热地扫过那尊青铜蛇像，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祭坛的第一级汉白玉台阶。
皇帝站在了青铜蛇像之下。
下方，是黑压压一片匍匐的臣民，如同蝼蚁。
上方，是傲然挺立的巨大青铜蛇像。
他俯视着臣民。
而蛇像俯视着他。
“蛇神大人在上！”
皇帝突然高呼一声。
下方跪伏的官员忍不住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抬眸。
“朕承天命，御极宇内，为国之明主。”
“今虔设祭坛，奉上祭品，倾举国至诚之心，恳求无上蛇神垂怜！”
皇帝张开双手，望向眼前的青铜蛇像。
“恳求蛇神降临凡尘！护佑我国国祚千秋万代！”
“赐予朕长生不朽之道！”
“朕愿倾举国之力，奉神为尊！”
整个祭坛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臣们低垂着头。
不用抬头看，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世上哪儿有真正的神明？
皇帝要发疯，他们陪着就是了，身为人臣，还能怎么办呢？
祭坛上，皇帝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青铜蛇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皇帝的额头上挂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
还是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异样。
皇帝充斥着精光的双眼逐渐被灰暗覆盖。
绝望在皇帝的心中蔓延。
难道真的没有蛇神吗？
不可能！
如果没有蛇神，怎么会流传千年的蛇神画像？
史书上的记载又怎么解释？
祭坛之下，文武百官，一声不吭。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面都清晰可闻。
皇帝疯了，越来越荒唐了。
这几乎是所有人心中同时诞生的念头。
突然。
一声极其低沉的颤鸣，毫无征兆地以那座青铜蛇像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皇帝浑身一震。
他欣喜若狂地望着眼前的青铜蛇像。
不是假的！
蛇神大人不是假的！
长生之术也不是假的！
下方跪伏的文武百官同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尊青铜蛇像。
是他们的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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