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趁乱翻墙跃入一处民宅后院，又连穿几条窄巷，直到确认甩开追兵，才在一处僻静的死角停下。
九香背靠墙壁，喘着气，手臂上又被划了道口子，鲜血浸湿衣袖。玄九撕下自己一截衣摆，沉默地给她包扎。
“这次是我大意了。”九香咬牙，“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还有接应。”
“不是你的错。”玄九包扎的手很稳，“对方早有准备，即便不是今日，也会在其他时机转移。”
九香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火光远处河灯的余光在他眉眼间跳跃。她忽然问：“你刚才干嘛把我推开？我能躲开那箭。”
玄九动作顿了顿，系好布结，抬眼看向她：“我知道你能躲开。”
“那你还……”
“但我不想赌。”玄九打断她，声音在夜色中低沉清晰，“万一你躲不开呢？”
四目相对，巷道外隐约传来夜市喧嚣，此处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九香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远处灯火，也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带着惯有的爽利，却多了点什么：“玄九，你这人……有时候还挺会说话的嘛。”
玄九耳根微红，别开视线，将账册塞进怀里：“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医局禀报。”
两人悄然绕路返回。路上，九香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丢给玄九：“接着，金疮药，比你那普通的好用。”
玄九接住，握在手心，瓶身还带着她的体温。
回到医局时，云昭翎等人仍在等候。见两人带回账册和消息，众人精神一振。
“亥时三刻，老地方……”云昭翎翻看着密账，眸光渐冷，“这‘老地方’，恐怕就是他们真正的货栈或中转处。柳娘子提到的江南盐商、漕运南下……这一切都连上了。”
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静却掷地有声：“通知殿下，准备收网。这批账册，就是撬开他们整个网络的钥匙。”
窗外，中元节的河灯依旧顺流而下，盏盏明灭，仿佛无数未眠的眼睛。夜色正深，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重的时刻。
账册被连夜送入东宫。萧元宸与户部、刑部几位心腹连夜核对，发现这些密账不仅涉及药材、丝绸等货物的非法夹带，更牵扯南疆三州近两年的税银亏空，数额之巨，令人心惊。
而账册中那些古怪符号，经暗卫中精通密文者破译，竟指向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内务府采办司。
“内务府……”萧元宸指尖轻叩账册，眸光如冰，“难怪柳娘子说‘手眼通天，连宫里都有人’。采办司负责宫中一应物资采买，借职务之便夹带私货，再借漕运南下，神不知鬼不觉。”
云昭翎蹙眉：“采办司总管太监汪禄，是陈贵妃当年的心腹。陈贵妃虽已伏诛，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余党未清。”
“未必是余党。”萧元宸冷笑，“也可能是有人借陈贵妃旧日关系网，行今日之事。汪禄此人，贪财好利，被人拿住把柄利用，不足为奇。”
他站起身：“玄七，调集人手，盯紧内务府采办司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与宫外接触者。春华，你和陈师兄继续核对账册，将涉及江南盐商的部分单独列出。九香，玄九，”
他看向二人，“你们带人，按柳娘子所说，去永平坊院子灶膛取那份名单。记住，务必隐秘。”
“是！”
时近子时，天气愈发闷热。浓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连蝉鸣都嘶哑了。
永平坊那处小院寂静无声，黑灯瞎火，仿佛无人居住。九香与玄九带着四名暗卫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灶屋。灶屋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些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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