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的天，在这一刻，变成了黑色。
不是夜晚降临的墨色，也不是乌云蔽日的铅灰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吞噬神魂、吞噬一切希望的，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死寂之黑。
一片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去丈量的阴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笼罩在了星璇盟主力舰队的上方，仿佛一张由神魔编织的巨网，将这片空域彻底封死。那不是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具压迫感。阳光被它贪婪地吞噬，连带着温度一同消失，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瞬间侵袭了鲲鹏号指挥舰桥内的每一个人。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负责监测灵能波动的元婴长老，声音抖得像是风中残烛。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死死地抓住面前的控制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不是唯一一个失态的人。
指挥舰桥内，数十名修为至少在元婴初期的星璇盟高层，此刻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他们体内的元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灵光闪耀的元婴，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代表着惊恐与臣服的悲鸣。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就像一只蚂蚁，无论如何强壮，在面对一头缓缓睁开眼睛的巨龙时，除了颤抖，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反应。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舰桥内，除了仪器发出的、因为能量场紊乱而变得尖锐刺耳的“嗡嗡”声，再无半点人声。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狂乱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自己的生命进行最后的倒数。
恐惧，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
它从第一个失声的长老开始，通过眼神、通过颤抖的呼吸、通过那死寂的沉默，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舰桥。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中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滞涩难行；有人想要祭出法宝，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刚一探出，就被那股无边无际的恐怖威压碾得粉碎，识海针扎般剧痛。
末日。
这个词，无可抑制地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然而，在这片由恐惧主宰的死寂中，一个人的心跳声，却稳如磐石。
李啸静静地站在舰桥的最前方，背对着众人，凝视着舷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天幕。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崩溃的黑暗，却像两口古井，波澜不惊。
他当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那是一种混杂着毁灭、吞噬，以及一种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漠视的冰冷意志。当这股意志降临的瞬间，他体内那枚来自废土世界的“收割者核心”印记，竟也随之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仿佛是同类相遇时的共鸣。但这丝共鸣，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像一剂强效镇定剂，让他瞬间就从那股神魂冲击中挣脱了出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感受这股威压的“味道”。
冰冷、腥甜，带着一股金属腐朽与灵魂哀嚎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这股气息，他并不完全陌生。
“原来如此……”李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转身，平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刺穿了凝固的空气，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全体都有，启动最高战时协议，红色警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份超越了修为、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铁血意志，在这一刻，成为了驱散众人心中恐惧的唯一光芒。
“所有长老，稳住心神，回到自己的岗位！星璇盟的字典里，没有‘束手待毙’这个词！”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去看那些长老，而是直接对空无一人的身侧下令：“天衍。”
“我在，帝主。”一个平和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舰桥内响起。
“对天幕阴影及阴影中心区域，进行全频谱能量信号分析，”李啸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点扫描空间曲率、高维能量波动以及任何形式的通讯信号。我要在三分钟内，看到它们的能量构成、武器频率和推进方式的初步报告。”
“指令已接收，分析开始。”
李啸的冷静和果断，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所有人的心脏。那些失魂落魄的长老们，看着李啸那如同定海神针般挺拔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羞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他们这才意识到，在真正的、足以毁灭文明的危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元婴修为，是何等的脆弱。而这个他们曾经或敬畏或猜疑的年轻人，其神魂的坚韧程度，早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军心，在崩溃的边缘，被李啸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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